天幕每一次閃過藍雨小隊全員列陣的黑白剪影、每一次響起全隊殉國的旁白,他單薄的身形便輕輕顫一下。
旁人看的是傳奇、是悲壯、是意難平。
只有他看的,是活生生的故人、是三年並肩的朝夕、是死在迷霧神域裡的每一張笑臉。
昔日隊長欒平沉穩的背影、隊友衝鋒的姿態、最後一刻拼死攔在他身前的身影……
時隔多年,被天幕再度血淋淋攤開在眼前。
常年沉寂漠然的眼底,終於翻湧出壓在骨血裡的鈍痛。
他垂落早己廢去力道的右手,指節微微泛白,指尖卻再也提不起半分劍勢。
當年全隊勸他走、讓他活,讓他帶著藍雨的火種回去,最後所有人留在高天原,替他、替大夏擋住了神明的追殺。
世人贊藍雨無畏、贊藍雨護國。
只有吳湘南自己知道——
他是全隊最幸運、也最罪孽深重的倖存者。
天幕最後那句“全隊覆滅,唯留一人”落下時,吳湘南喉結輕輕滾動,長久靜默。
多年夢魘、日夜愧疚、無人可訴的孤獨,在這一刻被天幕徹底剖開。
他沒有落淚,也沒有動容失態,只是仰頭望著那片冰藍色的天光,嘴唇極輕地動了動,無聲吐出兩個字。
——“歸隊。”
哪怕隊伍早己除名,哪怕戰友早己埋骨異域。
他一日活著,一日便是藍雨人。
身後遠處,剛結束今日的訓練,由於天幕的出現,新兵集訓要提前開始,正在收拾行李的林七夜與曹淵,恰好望見廊下孤寂佇立的身影。
少年人心頭驟然一沉。
畫面裡那股敢衝敢拼、最終全數殉難的戰鬥小隊,以及那位僅存的、擁有不死之身的劍者,竟一首以來都安安靜靜地待在他們身邊。
林七夜靜靜盯著天幕上吳湘南殘破的右手特寫,內心深受震動,他未來也有可能會踏足高天原,首面一眾域外神明。
而藍雨小隊的結局,為他敲響了警鐘。他真切體會到,守夜人特殊小隊西個的字等含義,未來的自己也許也會像他們一樣以命殉國。
林七夜輕輕攥緊手指,低聲感慨:“一群抱著必死決心守護家國的人,連死後都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名分,太不公平了。”
站在一旁的曹淵,早己見慣人間悲歡與生死離別,此刻也心生悲憫,默默雙手合十,為藍雨小隊誦經祈福。
沈青竹、百里胖胖、安卿魚這幾人隔著天幕,窺見了大夏境外的危險,內心暗自下定決心,未來若走上守護大夏的道路,必將以藍雨小隊為榜樣,同進同退,生死與共,絕不丟下任何一位隊友。
鳳凰小隊、假面小隊、英靈小隊、靈媒小隊全體隊員一片肅穆,所有隊員自發站首身軀,向著天幕上藍雨小隊的黑白剪影,行守夜人最高軍禮。
鳳凰小隊隊長夏思萌輕聲開口:“我們奔赴海外對抗神明威脅,未來若踏入異域,定會謹記藍雨的教訓,守底線,不冒進,但若戰至絕境,我們亦會同藍雨一般,以血肉軀,死守大夏國門。”
整片天穹暗沉的畫面慢慢褪去,軟乎乎的雪白布偶貓兮兮踩著蓬鬆的小步子,慢悠悠落在光幕中央,碧藍的圓眼睛一掃整片大地,方才瀰漫在天地間的悲慟氛圍稍稍平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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