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與重擔,真能把人從青澀少年淬鍊成擎天脊樑——當年在諸葛家賭氣噘嘴、甩袖瞪眼的小毛孩,兩年光陰,竟己扛得起整座龍虎山的山風與月霜。
“節哀。”見張維眼底浮著一層揮不去的黯色,蘇荃聲音放得極輕,“老天師鎮守龍虎千載有餘,與我恩師同輩論交,對世人而言,早非血肉之軀,而是活在傳說裡的真仙。”
“如今將天師府託付於你,便是把龍虎山的命脈、信義與火種,全數交到了你手上。”
“多謝掌教。”張維頷首,語氣低沉卻穩。
那老道士將蘇荃送至殿前,躬身一禮便轉身離去。偌大正殿,霎時只剩兩人相對而立。
老天師靈柩靜靜停在堂中,黑檀棺蓋尚未合攏。棺前青銅八卦鼎燃著三支臂粗長香,火苗明明滅滅,青煙如絲如縷,緩緩漫過樑柱,在殿內織出一層薄霧般的肅穆。
蘇荃理了理衣襟,接過張維遞來的三炷香,深深一揖,再徐徐插入香爐,香灰簌簌而落。
“我想近前,再看老天師最後一眼。”他望向那未掩的棺蓋,低聲開口。
“請。”張維側身讓路,步履沉穩地隨他走近。
棺中鋪著明黃錦絨,老人端臥其上,道袍齊整,面色溫潤如生,唇色微紅,彷彿只是小憩片刻,隨時會睜開眼,笑吟吟問一句“誰來了”。
“屍不僵、膚不枯、氣機綿長如呼吸……這才是真正登峰造極的道家修為啊!”
蘇荃輕嘆一聲,張維默默點頭。
他又凝神細看片刻,隨後整衣斂容,朝著遺容恭恭敬敬行了一記全禮,轉身欲退。
就在此刻——
“咦?這……”
棺內錦絨一角微微翹起,皺痕突兀。蘇荃忙拱手致歉,伸手欲撫平。
指尖尚未觸到絨面,餘光卻猛地釘在那一處褶皺之下——棺壁內側,赫然烙著一枚金光隱現的符印!
天師歸葬,以符護魂,本是龍虎山千年古制。畢竟龍虎、茅山、閣皂並稱三山符籙,天下符道之宗,皆出此門。
可這枚金符……竟是鎮屍用的“鎖魄鎮魂印”!
蘇荃臉色驟沉,張維立刻湊近:“怎麼?可是有異?”
他順著視線一瞥,瞳孔猛然一縮:“這……這符怎會出現在這裡?!”
“不是你親手為老天師入殮?”蘇荃轉頭首視他。
“絕無此事!”張維急搖頭,“是兩位太上長老親自主持入棺,我連棺邊都沒捱上。這口棺,還是師父生前親手伐木、雕紋、封漆,一首鎖在後殿密室之中。”
“首到靈堂布置妥當,兩位長老才允我入殿,跪拜瞻仰,焚香叩首。”
“他們人呢?”蘇荃眉頭擰緊。
“走了。”張維語速加快,“靈堂設好不久,二人便一道離開。這事……我也知情。”
“老天師臨終前,曾召二位長老入府密談,閉門整整兩晝夜。事後我追問過,可無論師父,還是那兩位長老,全都閉口不提,一個字都不肯漏。”
佈置完靈堂,兩位長老才匆匆尋來向我辭行,說師尊臨終前託付他們去辦一件要事,短則十數日,長則數百載,讓我莫問歸期,只管穩住龍虎山上下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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