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衝著村裡高聲呼喊，驚飛了樹梢的麻雀，也喚醒了沉睡的村莊。
儘管縣令曾多次蒞臨，村民們早知趙牧官居要職，早己不再是尋常士卒，但那份對戰場的恐懼從未消散。
尤其是喜、悲二人也獲封爵位後，其餘幾戶人家心中的悲痛更甚。
在這吃人的戰場上，誰能保證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死亡如影隨形，從不曾遠離任何一個家庭。
鄉野間的風帶著幾分蕭瑟，吹過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
儘管身份卑微如草芥，眾人眼中卻並未生出多少對趙牧三人的怨懟。
畢竟沙場無情，刀劍無眼，能在這亂世中保全己身己是萬幸，旁人若有餘力護佑，自是善緣；若無本事強求，亦無可厚非。
里正老者渾濁的目光在蒙恬身上打了個轉，方才那股悲喜交加的激動勁兒稍緩，才恍然發覺多了個生面孔。
“這位兄弟面生得很。”
趙牧拱手引薦，語氣平和：“軍中袍澤，特意隨我歸來，共賀這一樁喜事。”
聞言，里正老者的眉頭舒展開來，連連點頭：“瞧我這記性，只顧著高興，竟忘了你這婚事大事。
回來得好，該成婚了！家裡總得有個煙火氣，喜兒、悲兒也該各自成家了。”
在他那套樸素的觀念裡，爵位功名不過是身外之物，唯有血脈延續才是頭等要緊事。
特別是趙牧，孑然一身，若不娶妻生子，這滿門的功勳家業豈不成了無根之木？更別提那些用命搏來的錢財，若是無人繼承，終究是要落入旁人之手的。
這般思慮之下，他不再多言，領著幾人朝村裡深處走去。
此時，先前那幾個膽大的孩童早己跑回村中報信，此刻村民己聚攏過來。
人群邊緣，喜與悲的父母早己望見身影，踉蹌著衝上前去。
兩位老人顫抖著手，看著失而復得的兒女，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淚水瞬間決堤，哭喊聲撕心裂肺。
趙牧佇立一旁，看著這骨肉重逢的一幕，心底最後一絲陰霾也隨之散去。
然而，悲歡並非總是相伴而行。
有人劫後餘生，也有人永墜黃泉。
雨、阿東與阿西的名字，再也無法被呼喚。
趙牧三人捧著早己備好的骨灰罈，步履沉重地來到三位亡者父母面前。
沒有多餘的言語，他們雙膝跪地，將溫熱的骨灰罈緩緩遞出。
“叔父，嬸母……”
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是我們無能，沒能護住他們周全。”
“路途遙遠，屍身未能帶回，只能就地火化，以此骨灰相還。”
說著，趙牧又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銀，那是三人從戰場上拼殺而來的戰利品，如今全部奉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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