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沒搭理那群縮脖子的人。
他把搪瓷碗放回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中海還沒下班？”
這話是問劉海中的。
劉海中腦子還沒從“私生子”變“親弟弟”的彎裡拐過來，被這一問，愣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啊……這個點兒，軋鋼廠應該下班了，老易他平時回得準……”
“那就等著。”
易中河說完，靠在條凳上，從兜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上，沒點。
院子裡的氣氛僵在那兒。
誰也不敢走，誰也不敢上來搭話。
閻埠貴蹲在牆根底下，腦子轉得飛快。
剛才那番“私生子”的推論被推翻了，新的資訊塞進來，他得重新消化。
親弟弟。親的。同一個爹媽。
那這個“易中河”，到底是幹什麼的？
坐威利斯吉普來的，帶著挎槍的警衛員，穿的軍常服筆挺得不像話，皮武裝帶，馬靴。
這排場，閻埠貴在心裡盤了一圈，團長？旅長？
他忍不住了。
膽子小歸小，但好奇心這東西，跟他的算計一樣，刻在骨頭裡。
“那個……易同志。”閻埠貴從牆根底下慢慢站起來，腿有點發軟，“您說您是老易的親弟弟，那……您這是打哪兒來的？”
易中河扭頭看了他一眼。
閻埠貴趕緊補了句：“我就是隨口問問啊，沒別的意思。”
易中河沒急著答，把嘴裡沒點的煙取下來，擱在耳朵上面夾著。
“1933年，我八歲，從老家跑出去參了軍。”
這句話一齣，院子裡幾個人同時抬了頭。
“八歲？”劉海中脫口而出。
“八歲。”易中河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
閻埠貴張了張嘴：“八歲就……當兵了？”
“不是當兵，是跟著隊伍走。”易中河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王副官收養了我，一邊行軍一邊教我認字。十歲那年他在湘江邊上沒了，我就自己跟著部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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