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菲在藤椅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
“大河同志，下午有安排沒？”
易中河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被這一問噎了一下。
“沒有。”
“那去北海吧。”
劉菲說得隨意，手指頭捏著辮梢繞了一圈。
“我在北平唸了幾年書，北海公園就去過兩回，每次都是學校組織的，前頭舉著旗子，後頭跟著一串人，跟行軍拉練似的，沒意思。”
易中河放下搪瓷缸子。
“走。”
曹晨正蹲在院子角落裡啃蘋果，聽見這話，一骨碌站起來。
“司令員，我去發車。”
“不用。”
易中河推起靠在牆邊的二八大槓，拍了拍車座。
“騎車去。”
曹晨張了張嘴，又把蘋果塞回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縮回去了。
從靈境衚衕到北海公園，騎車用不了多久。
七月的太陽毒，但衚衕裡有蔭涼，兩邊的槐樹把陽光擋了大半，只有零零星星的光點漏下來，落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
劉菲坐在後座的棉墊子上，這回比上次大方了些，一隻手扶著車座後面的鐵架子，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偶爾碰到易中河腰後面的襯衫下襬。
“大河同志。”
“嗯。”
“你打了十六年仗，有沒有想過以後不打仗了幹什麼？”
易中河蹬著車，想了幾秒。
“沒想過。”
“真沒想過？”
“當兵的不興想這個。今天還在陣地上，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著吃上早飯。想那麼遠幹嘛？”
身後沉默了一會兒。
“那現在呢？北平解放了，不用打仗了。”
“我是說你自己。你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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