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律所的法援業務撐著，我又開拓了些案子，暫時還能解決溫飽問題。就是年底了，不好接業務。”古東說著，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
他覺得不應該跟沈浪說這事，可是讓他說假話，他又覺得對不住沈律師的信任。
古東知道救急不救窮的道理，如果自己沒有穩定的案源，即便沈浪能幫他，也不會總幫，他也不想一直被救濟。雖然他一直在告訴自己臉皮要厚一些，但是在沈無恥面前，他實在“厚”不起來。
沈浪很理解他的處境，差不多每個從底層爬出來的律師都會遇到與古東同樣的問題。
畢業時總覺得過了考試，拿到律師證就一切都OK啦，可以賺大錢，過上好日子，可真正入行後才會發現，原來自己所想的一切都是幻覺，在入行後的三年內都要與飢餓和焦慮作鬥爭，即便運氣好有人發工資也會被無情壓榨。
至於三年後……呵呵，先堅持三年不轉行再說以後。
有些人可能會說這是個人能力問題，這話對，但也不對。
沈浪見過太多專業能力很強卻依舊在為案源焦慮的中年律師，也有很多頭髮花白的老律師還在為爭奪一個五千元律師費的案子，而使用各種招數。他們的焦慮是別人想不到的，不是他們不努力而是機會不在他們這邊。
當然，也有些律師剛一入行就能拿到大標的的案子，賺取高額的律師費，把家族的實力當成是自己努力的結果，成為師弟師妹口中的成功人士，成為律師的代名詞。
實際上，他們並不能代表那些沒有倚仗，在案源與焦慮之間不斷掙扎的絕大部分律師，他們不過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那很小的一撮人。他們甚至連自己都代表不了，因為他們是被安排的人，不是主宰者。
能力這個詞，對於底層人來說是自己苦哈哈的，一步一個腳印的奮鬥，用自己努力賺取的全部，去填補祖輩、父輩缺失的短板，若有結餘則去努力託舉兒女。
而對於有背景，有靠山的人來說，能力則是如何借勢，避免作死，如何沿著祖輩鋪好的路向前走，不要撞在欄杆上。
這些人的苦惱在於選擇，向左還是向右。他們從來不會為吃飽飯而憂愁，更不會為案源而焦慮。
律師絕對不是有證就可以，這包括實踐能力，專業能力，更包括社會資源。
是不是感覺很不公平，其實這很公平，因為每個人的家庭不同，起點不同，看到的風景自然不同，從虛偽的公平角度來講，就是這個結果。但是從陽春白雪一般的公正的角度來講……呵呵，想要做到公正太難，那是個不可能實現的任務。
公平也好，公正也罷，身在其中的沈浪會思考這些問題，但卻不會去打破，因為他沒有那個能力，更不想當濫好人。
沈浪收回思緒，猛吸一口香菸，然後將煙捻滅在菸灰缸內，說道：“我最近跟陳副主任有個業務，想找你合作，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什麼業務？”古東立時雙眼有了神采。
“銀行追債業務，技術含量不高，以走量為主，但是我這邊拿到的案子不多，應該夠你補貼家用。每個案子二千元，我抽五百元，剩下的都歸你。”
“這……”古東有些猶豫。
“你不想做？”
“不是，我在想陳律師那邊……，畢竟她是您的助理，我聽說她六月份以後也要單獨幹，咱們合作，會不會影響到她？”古東說完，看向沈浪。
沈浪笑了，“你自己都吃不飽，還擔心別人？”
“不是擔心，主要是之前我和她有過不少合作，以後肯定還會有。您的業務，我插手……我不想把關係搞僵。”
古東覺得女人一般都小心眼，記仇，自己以後要是還想跟陳夏愉快地合作，最好把這事處理得漂亮些，把問題擺在檯面上。
“放心吧，她比你底氣足，我問過她，她不願意辦這種走量的業務。”
“真的？”古東有些不敢相信，陳夏居然拒絕賺這種錢。
“我還能騙你？要不我現在給她打電話，確認下？”沈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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