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坐在東邊的羅圈椅上，老者坐在北側的羅漢床上，女孩子端來一杯香茶，放在他面前，隨後退了出去，此時屋內只有他們二人，兩人相視一笑。
“大師，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沈浪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不會是在法院吧？！”
“沈律師，您這記性還真是好。
三年前，咱們曾對過兩次庭，談過四次，那個合同糾紛的案子耗時半年多，最後在二審的時候才達成和解，您的口才和思路讓老朽自愧不如。”老者笑呵呵道，“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您請這邊坐，這屋內無人，咱們沒必要那麼生分。”老者指了指羅漢床上面擺著的小茶桌的另一側。
“也好。”沈浪端著茶，起身，坐到了羅漢床上。
他明白老者的意思，這是想套套關係，感謝他剛才沒亂說話，也想封住他的嘴。
“您這是改行了？”沈浪坐穩後，不解的問道。
“哎，這事說起來話長，老夫幹了二十多年的律師，一年到頭忙忙叨叨，到頭來也就混個溫飽，小有盈餘。可這裡面的辛苦，只有咱們行內人才知道。
這些年因為歲數大了，業務不好乾，我一直在家處於半歇業狀態。不過這樣也好，落個清淨，省的半夜三更當事人打電話問東問西。
在家那段時間，閒來無事，我又把以前的愛好撿了起來。”老者不急不慢的說道。
“您說的愛好是卜算之術？”沈浪問道。
“對，這可不是我吹。我父親年輕的時候跟著我爺爺學藝，在天津衛擺卦攤，小有名氣，後來打仗，我父親便逃來了本地，仍舊以卜算為生。”
老者翻出一本書，頁面已經發黃，發脆，上面都是蠅頭小楷，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看得出來是個老物件。
“我父親在早些年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遭了不少罪，家裡的古書付之一炬，就剩下這本萬年曆一直藏在房樑上傳了下來。
我父親的本事，不過學了我爺爺的四五成。後來，我考上大學，學了法律專業，這本書我一直隨身攜帶，沒事時翻一翻，權當解悶。”
沈浪明白，這老頭拿出古書是想取信於自己，意思是卜算之道我是認真的，是有傳承的，不是那些路邊的水貨。
“您這算是家學啊！”沈浪沒有一點調侃的意思。
“算是吧，我家祖上曾在大明的欽天監任職，後來大明沒了，我祖上隱姓埋名躲了起來，以卜算為生，我家這卜算的本事也就是從那時傳下來的。我這也算是靠著祖宗的福澤吃碗飯。”
“按您這說法，要皇上不下臺，您肯定是吃皇糧的，門檻高了去了，都不用四書五經的考科考。”沈浪笑道。
“都是過去式了，不提也罷。”老者自嘲的擺了擺手。
“您真不做律師了？”沈浪問道。
“不做了，律師證都登出了。
當年我也曾意氣風發，可到了此時才明白，那不過是過眼雲煙，嘴裡說的是陽春白雪，可實際上我就是個下里巴人，無論怎麼努力最多多賺兩錢餬口，不會有什麼大成就。相反，因為我介入別人的因果，還要受到因果的影響。
細想想，其實我做這行與做律師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會受因果影響，但我做這個可比做律師要心裡踏實，至少能睡個安穩覺，不用擔心當事人半夜打電話，更不用擔心有人對服務不滿，投訴。”
沈浪沒說話，心道：就你這種服務，客戶想投訴也找不到門啊，只要不砸你的招牌，你就能一直這麼安穩下去。不過想想這老傢伙能有這麼大的名氣，應該手上有些真東西，要是純粹靠矇騙，就不會是坐商了，應該是遊商才對。
“說起來卜算之道，在律所工作時，我沒事也給同事卜上一卦，算是副業吧，也積攢了一些小名氣。當時我做夢也沒想到副業會變成主業。世事難料啊！
現在看來，我還是覺得這行更適合我，不用半夜睡覺被人打擾，也不會有人頤指氣使的跟我說話，要求這個，要求那個。更不用被當事人陰陽，被法官訓。”老者捋著鬍子說道。
“嗯，確實，幹律師不容易。我沒有您的家學淵源，只能繼續做律師。”沈浪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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