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走了之後,韓淳坐在辦公桌前,很久沒有動。前臺登記本,他昨天剛讓風控調過九樓近半年的訪客登記——那本本子上,溫嶼的名字出現過四次。而現在,周愷也翻了那本本子。他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把任何事,當作巧合來看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給風控負責人發了一條訊息,讓把總機轉接日誌的調取許可權也一起申請了。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手機,繼續改投決會的補充材料。
晚上十一點,韓淳回到萬柳的公寓。他沒有開燈,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才摸到玄關的開關。客廳的燈亮起來,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桌上放著的鋼筆,指腹在筆身上摩挲了很久,然後拉開抽屜,抽屜最裡面放著一個透明的亞克力鑰匙扣,裡面嵌著一片壓平的葉子,邊緣捲曲發褐,裂了幾道細紋。葉子是見面後第一次送艾酌然到停車場時撿的,跟個小男生一樣留到現在。
他盯著那片葉子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回抽屜,關上。然後他拿出手機,翻到和艾酌然的對話方塊,輸入框裡的游標閃了很久,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出去一條:「睡了嗎?」
過了大約兩分鐘,對面回了兩個字:「還沒。」
韓淳看著那兩個字,沒有再發。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窗外是萬柳的夜色,遠處寫字樓的燈光連成一片。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個電話裡周愷溫和的語氣,又想起江城那扇落了鎖的捲簾門,兩個畫面在腦子裡交疊。
他睜開眼,拿起鋼筆,在桌角的便籤紙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實心三角,然後在三角旁邊,補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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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兩小時之前,艾酌然坐在宋嵐的診室裡。
這周他來得比平時晚,進門的時候宋嵐正在給窗臺上的綠蘿澆水。他坐下,接過宋嵐遞來的茶,握在手裡,沒有喝。
“這周發生的事比較多。”他開口,從投決會上的那疊照片講起,講到照片背後指向盛景內部的快遞單,講到江城那棟空了的商住樓,講到溫嶼恰好也在江城。他講得很平,像在做一份資料覆盤,每一件事都標清了時間、地點、疑點。
宋嵐聽完,沒有急著接話。她安靜了一會兒,問:“你把這些告訴我,是因為你在擔心他,還是因為你在調查這件事?”
艾酌然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思考再三回覆道:“都有。”
“那你自己呢?”宋嵐問,“你在這件事裡,想站在哪個位置?”
艾酌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帶。他盯著其中一道光帶看了半天,說:“以前,遇到這種事,我會覺得離遠一點最安全。離得遠了,就不會被捲進去。”
“現在呢?”
“現在……”艾酌然頓了頓,“現在我想站在他旁邊,我不希望他出事。”
宋嵐點了點頭,沒有評價,只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艾酌然握著茶杯的手指鬆開了一點。
......
離開診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艾酌然走回公司,推開辦公室的門,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點開,是一封新郵件,發件人還是那串亂碼。沒有照片,沒有附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你查的越深,他死的就越慘。”
艾酌然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那行字,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下。這是幾個月來,他第一次看到匿名郵件沒有感到憤怒或緊張,只有一種“果然來了”的確定感。他太熟悉這封郵件的節奏了——每一次他覺得自己離真相近了一步,這封郵件就會準時出現,像一根針,試圖把他扎回原地。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急的人會犯錯。”艾酌然輕聲說。他把郵件轉發給韓淳。發完之後,他按滅螢幕,開啟加密筆記本,在“溫嶼,江城,下週”那一行下面,又添了一行字:周愷,盛景,快遞櫃。落筆的時候,他的筆尖在“周愷”兩個字上停了停,最終沒有畫任何標記,只是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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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韓淳的訊息到了:「快遞櫃的協查通道批了,後天出取件記錄。總機轉接日誌的申請也遞上去了。」
隔了一分鐘,又追了一條:「我今天對周愷撒謊了。他問我江城查到什麼,我說沒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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