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越來越深,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過後,天氣陡然轉涼。
林星喬那場“大傷元氣”之後,喝了幾天藥,表面看著恢復了活蹦亂跳,但陸琛到底不放心,硬是請了一位老郎中來家裡診脈。
老大夫捻著鬍鬚,說了一堆“腎元有虧”、“氣血未復”、“需緩緩圖之”之類文縐縐的話,最後開了張方子,叮囑務必連服半月,固本培元。
住的地方最好暖和些,因此陸琛把另兩間帶炕的屋子準備出來,讓樂安跟小憨包住炕。
火炕一燒,屋裡熱得很。住的解決了,就到喝的了。於是,林星喬苦哈哈的藥罐子生涯開始了。
每天早晚,雷打不動,陸琛都會準時端來一碗濃黑如墨,熱氣騰騰的中藥湯子。
那藥味兒霸道得很,離著老遠就能聞見,苦澀裡透著股怪異的草木腥氣。林星喬一看見那碗,整張臉就皺成了苦瓜。
“夫君......能不能不喝了?我覺得我好了,真的!”林星喬縮在炕角,試圖討價還價,眼睛卻不敢看那碗藥。
“不行。”陸琛言簡意賅,把藥碗又往前遞了遞,語氣不容置疑,“郎中說了,得喝夠日子。”
抗爭無效,林星喬只能捏著鼻子,像喝毒藥一樣,仰頭一口氣灌下去。那藥汁滾過喉嚨,留下難以言喻的苦澀,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一激靈,眼淚都快嗆出來。
喝完,他總要連著灌好幾口溫水,再含一塊陸琛準備好的冰糖或蜜餞,才能勉強壓下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連續喝了七八天,林星喬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醃入了味兒。頭髮絲,指尖,甚至撥出的氣息,彷彿都帶著那股淡淡的中藥苦味。
他蔫蔫地靠在枕頭上,覺得自己像棵被藥水澆透了的草。
陸琛倒是照舊,該幹嘛幹嘛,身強體壯,精神奕奕,一點不需要喝這勞什子苦藥湯子。
傍晚,陸琛又端了藥進來。林星喬接過碗,看著碗裡黑黢黢的液體,再抬眼看看站在炕邊面色紅潤,連個噴嚏都不打的陸琛,心裡的不爽發酵成一股酸溜溜的不平衡。
憑什麼啊?他在這兒受這苦罪,一天兩碗,喝得舌頭都麻了,聞著自己都像棵藥草。夫君倒好,什麼事沒有,該吃吃該喝喝,晚上......晚上精神頭還足得很!
他越想越氣,捧著藥碗沒喝,用一雙溼漉漉帶著明顯控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琛,那眼神複雜極了,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遷怒?
如果不是夫君,他不可能腎虛!不能天天睡素覺嘛?
陸琛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挑了挑眉:“怎麼了?快喝,涼了更苦。”
林星喬咬著下唇,聲音悶悶的:“憑什麼就我一個人喝這苦東西......夫君你怎麼不喝?”
陸琛:“?”
他滿頭問號,一時沒跟上小憨包的思路。他身體好端端的,喝什麼藥?
“我身體沒事,喝什麼中藥?”陸琛覺得這問題有點傻氣。
“那......那喝點降火的也行啊!”林星喬脫口而出,說完自己臉先紅了,但話趕話到了這兒,他索性豁出去了,小聲嘟囔,“你最近......火氣那麼大......我、我都......”
後面的話他沒好意思說全,想起晚上那些“遭罪”的夜晚,眼圈都有點紅了。
陸琛這下聽明白了。他看著小憨包又是委屈又是羞惱的小模樣,再看看那碗黑乎乎的藥,心裡那點莫名其妙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自我反省的複雜情緒。
原來小憨包不是嫌藥苦,是覺得不公平,是......在抱怨他“火氣旺”連累了他?
降火藥?陸琛心裡琢磨了一下。他最近好像確實有點。秋燥?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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