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憨包從前在鎮上,雖然也愛待在家裡,可偶爾也會跟相熟的哥兒媳婦們湊在一起說說笑笑,逛個集市。
如今搬到這更清靜也更隔絕的地方,小憨包現在覺得新鮮,日子久了,會不會覺得悶?會不會想出去走走,看看?
府城人多眼雜,若是有那不懷好意的,瞧見小憨包那副單純不設防的模樣,那張招人的臉......
陸琛的眉頭不知不覺擰緊,心底那股被強行壓下的佔有慾和危機感,如同夜色中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漲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不能讓小憨包有半點想離開這個家、離開他視線的念頭。
得把這裡弄得更好,更舒服,更讓他捨不得走。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陸琛轉身去了雜物間,翻找出一些材料。
大聰明原本出來趴迴廊角落吹風,被他的動靜驚擾,睜開琥珀色的眼睛,疑惑地“喵”了一聲,邁著步子跟了過來。
陸琛沒理會它。他挽起袖子,就著明亮的月光,開始忙活起來。
他先是走到花園通往池塘的那條小徑旁,將幾段竹竿深深插進鬆軟的泥土裡,搭成一個簡單的拱形骨架。然後拿出那些顏色鮮亮的布。
鵝黃的,水粉的,蔥綠的,都是林星喬平時喜歡的鮮亮顏色。他仔細地將布裁成長條,手指翻飛,靈巧地將它們編成一股股粗實的彩繩,又間隔著繫上小鈴鐺和彩色絲線做成的流蘇。
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沉默而專注。大聰明蹲在一旁,歪著腦袋看他,偶爾伸出爪子撥弄一下垂下來的流蘇,發出“叮鈴”一聲脆響。
陸琛將編好的彩繩仔細纏繞在竹子搭成的拱門上,又從雜物間找出一盞擦拭乾淨的舊燈籠,點亮裡頭的蠟燭,掛在拱門最高處。
昏黃溫暖的光暈立刻灑下來,照亮了那一串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叮咚作響的彩繩流蘇。原本樸素的花園小徑,頓時多了幾分夢幻般的生氣。
這還不夠。陸琛又走到池塘邊。池水在月光和燈籠光的交映下,泛著細碎的粼光。他想起小憨包說過想養別的顏色的魚。
明天就去買,多買幾尾,紅的,金的,花的,讓他看個夠。
他又去看那幾株移栽後一直不甚精神的月季花苗。蹲下身,用手指仔細鬆了鬆根部的土,心裡盤算著明日再去尋些更好的花肥,或者乾脆去花市,挑幾株顏色穠麗的花回來,就種在臥房窗外,一開窗就能看見。
陸琛像個不知疲倦的工匠,在月光下的院子裡四處檢視,琢磨,心裡列著一項項待辦事宜。哪裡可以再添個石凳,哪裡可以種一片驅蚊的香草,迴廊的欄杆是不是可以纏上些開花的藤蔓......
他要將這個家,打造成一個堅固又美麗的堡壘,一個讓小憨包樂不思蜀的溫柔鄉。
每一處細節,都要合他心意,讓他歡喜。這樣,他眼裡就只有這個家,只有家裡這些他親手佈置的美好,再也不會覺得外頭有什麼值得嚮往,更不會給任何外人可乘之機。
大聰明看明白陸琛是什麼意思,它輕盈地跳上剛搭好的彩繩拱門,胖乎乎的身體壓得竹竿微微彎了彎,彩繩和鈴鐺一陣亂響。
陸琛抬頭看了它一眼,沒趕它下來。大聰明喜歡代表樂安喜歡,樂安喜歡代表小憨包喜歡。
夜漸漸深了,露水打溼了肩頭。陸琛終於停了手,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彩門上的燈籠靜靜燃著,投下溫暖的光暈。
新系的彩繩在夜風裡微微飄蕩,鈴鐺聲細碎清脆。池塘水光瀲灩,等待著明日的新客。花園裡的草木在月光下舒展著枝葉,彷彿也多了幾分精心打理的靈氣。
還不夠,遠遠不夠。但這是一個開始。
他要一點一點,把這個家填滿,用所有小憨包可能喜歡的東西,把他的心牢牢地拴在這裡。
直到......他再也想不起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再也離不開這個由他陸琛一手打造,只屬於他們的小天地。
陸琛深吸了一口帶著夜露涼意的空氣,眼底深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暗潮。他轉身,腳步無聲地走回主屋。
輕輕推開門,室內一片靜謐安寧。他走到床邊,藉著窗外漏進的微光,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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