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大半夜，陸琛長長地、憋屈地嘆了口氣。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樂安帶回來的人，是真心對他好，樂安也真心喜歡，那他大概也只能抱著小憨包哭一場了。
對，抱著小憨包哭！罵那個拐走他兒子的混蛋。哭他養了這麼多年的小白菜！但最後，大概......可能......也許......會放手吧。只要樂安幸福。
這個豁達的決定並沒有讓陸琛好受多少，反而讓他心裡更堵了。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林星喬帶著皂角清香的頸窩，試圖從伴侶身上汲取一點安慰。
結果，安慰沒汲取到，倒是因為胡思亂想太耗神，迷迷糊糊睡著了，還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噩夢。
夢裡，樂安長大了，個子高高的，牽著一頭炸眼黃毛，穿著奇裝異服、嘴歪眼斜、走路還一瘸一拐的人回來了！
那人咧著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衝他喊：“爹～我們要成親！”
陸琛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背過氣去。他指著那個“黃毛歪瓜”，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想罵，嗓子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樂安還在那兒傻樂，那個“黃毛歪瓜”還試圖過來拍他的肩膀......
“嗬！”陸琛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窗外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
他低頭，林星喬還在睡，被他突然的動作帶得哼唧了一聲，但沒醒。
陸琛抹了把臉，心有餘悸。這夢太可怕了！比什麼水鬼河妖可怕一百倍！
他輕手輕腳下炕，套上衣服，決定去廚房做點吃的，用煙火氣驅散這噩夢帶來的心悸。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熬著的時候，樂安也揉著眼睛從自己屋裡出來了，小臉睡得粉撲撲的，頭髮翹起一小撮。
“爹爹早。”樂安迷迷糊糊地打招呼，爬上灶房門口的小凳子，看陸琛煎蛋。
陸琛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小臉，再想想夢裡那個“黃毛歪瓜”，心裡一陣後怕。他定了定神，狀似隨意地開口：“樂安，爹爹問你，你覺得......什麼樣的人好看？”
樂安眨巴眨巴還帶著睡意的大眼睛，沒多想，掰著手指頭說：“姆父好看～爹爹也好看！錢安舅舅好看，孟舅父也好看。大聰明......大聰明毛茸茸的，也好看！”
在他心裡，家人和貓都是頂頂好看的。
陸琛：“除了家裡人，還有呢？比如......你在外面看見的，比如上次鎮上演雜耍的那個叔叔，你覺得他好看嗎？”
樂安皺起小眉頭，努力回憶：“那個叔叔臉上畫了好多顏色，看不清楚。不過他翻跟頭翻得可高了！”
“那如果讓你選一個最好看的花，你喜歡紅的，黃的，還是紫的？”陸琛換了個方式。
“紅色的！像姆父新衣服那樣紅，最好看！”樂安毫不猶豫。
“那如果有人頭髮是黃色的，像......像秋天樹葉那樣的黃，你覺得好看嗎？”陸琛小心翼翼地試探。
樂安歪著頭想了想：“樹葉黃了，就落了，不好看。我喜歡綠色，春天的葉子那種綠。頭髮黑色的最好看，像爹爹和姆父的頭髮。”
陸琛心裡稍微鬆了鬆，又問：“那要是有人，眼睛一個大一個小，或者嘴巴有點歪，你覺得呢？”
樂安立刻露出嫌棄的小表情，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好看不好看！嘴巴歪了是不是生病了？爹爹，生病了要喝藥！”
得，結論出來了。他家樂安，妥妥的是個顏控！審美標準相當明確：要像家裡人和貓一樣順眼，喜歡鮮豔整齊的顏色，不喜歡怪異和不協調。
陸琛那顆懸了大半夜加一早上，被噩夢摧殘過的心，終於“噗通”一聲，落回了實處。他長長舒了口氣，甚至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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