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隻航行在海上，海水從近海相模灣的鉛灰色，慢慢變成了墨藍。
到了第三日，海水湛藍如琉璃，肖燕几人站在甲板最高處，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能看到甲板上蒸騰著的熱氣。有海鳥開始追隨航跡，翅膀在碧空下劃出利落的弧線。
白冰一身暗紅風衣，帶著遮陽帽，帶著茶色眼鏡，看著空曠的大海，心情愉悅：“還有兩天，我們就能到魔都了，想想都開心，不知道我們的那棟小別墅怎麼樣了，我們都還沒住幾天呢。”
肖燕一身白色風衣，倒著身子，倚靠在欄杆上，絲毫不顧及欄杆上的鏽跡，悠然道：
“還能怎麼樣，還不是阿嬌三個人住，其他人也不敢去啊。”
白冰想到上次阿嬌他們來，提起邀請其他女生去她們那個小別墅做客，一直被推辭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來。
下層甲板上，不少乘客也出來透氣，抬頭，看到上層肖燕几人，即使看不太清，也能想象對方必定是人間絕色，眼神中滿是驚豔與羨慕，四名美女姿態各異，簡直像是一副絕世名畫。
天海佑子全程一臉冷酷，只是此時她不但沒有絲毫壓迫力，反而顯得極為可愛，她的日式髮簪，櫻形髮飾全被換掉了，厚重的日式齊劉海，被改成了輕薄斜劉海，黑長直的頭髮被一根木簪簡單地攏起，一身月白竹布學生衫，搭配黑布百褶長裙，腳下一雙黑皮鞋，像極了一位傲嬌的大小姐。
雪村繪花頭戴一層鴉青色真絲薄紗頭兜，將滿頭冰藍髮絲籠罩在紗羅底下，身穿青色暗紋綢緞大袖短襖，上面佈滿寒梅花紋，配上月白色暗褶長裙，穿著黑色緞面高幫布鞋，身形挺拔地站在護欄邊，儼然一副謹守舊禮的大家閨秀風範。
“魔都是什麼樣子？”雪村繪花說著稍微有點外國口音的漢語，經過幾個月的學習，她交流不成問題，但還是讓人一下就能聽出來是外國人。
“和新鶴京差不多吧，人更多，但是窮人也更多。”肖燕簡單地介紹道。
“原來都差不多啊，新鶴京窮人也很多，不過我們很少能看到他們。”雪村繪花嘆息。
肖燕一想，也是如此，她除了必要的任務外，真的很少往貧民窟跑，兩者的區別，她還真說不上來。
一時間，四人有些默然。
船行第四日，海況驟變。海水泛起乳白色，像摻了劣質的牛奶，這是進入了深海死水區。螺旋槳攪動時帶起一串串蒼白的泡沫，破裂後留下淡淡的硫磺與腐藻混合的氣味。
船速明顯放緩，引擎的轟鳴變得沉悶而吃力，彷彿在拖拽著某種無形的重物。
直到第五日，海水瞬間渾濁厚重，呈現出沉鬱的土黃色，混著長江帶來的泥沙，像一鍋煮沸的泥漿，船上傳來早起乘客興奮的呼喊聲：“到長江口了。”
雨絲斜織，遠處的吳淞口燈塔在晨霧中只露出一點模糊的燈光。船身開始頻繁地輕微顛簸，這是淺水區與鹹淡水交匯處的特有反應。
隨著遠處的黑影輪廓越來越清晰，船上的乘客都擁擠著出來了，一個個興沖沖地在甲板上呼喊，雀躍，五天的航行，只能在這方寸之間走動，讓所有人在失去了新鮮感之後，變得焦躁，而此時，他們的一切負面情緒，隨著呼喊，全部宣洩了出去。
肖燕几人也忍不住站在甲板上觀望。只是清晨霧氣還沒徹底消散，碼頭上已經人群湧動，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海關大鐘沉悶地響起，卻讓人心情振奮。
混著黃浦江渾濁的拍打聲。汽笛聲響起，船身開始轉向，靠岸的過程極慢，碼頭上的繫纜樁早已候著，粗如兒臂的纜繩從船上拋下，隨即被戴著藤帽的苦力們迅速套牢。
纜繩慢慢收緊，船身微微一顫，發出金屬絞盤吃力的吱呀聲，甲板隨之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商船靠岸了。
舷梯緩緩放下，搭上棧橋的木板。早已等候多時的乘客，在船員讓出道路後，紛紛沿著木板往船下走去。
肖燕是最後下船的，宋船長再次笑呵呵站在甲板上等待，並一路送她到了船邊。
“這一路上，麻煩宋船長了。”肖燕將一根一兩重的金條塞到他的手中，作為感謝，畢竟這一路上，人家確實做得很到位，每餐都是單獨做的小灶，包括飲用水，都是直接送到幾人的房間內，根本不用她們去擠那間不大的老舊餐廳。
宋船長臉上露出不悅之色，要將金條塞回來，口中不滿道：“這怎麼能行，老邱也是足額付了船票的，我可不能多收，我拿錢辦事，應該的，您這就是打我臉了。”
兩人僵持了幾下，肖燕感受到對方的情緒，確實不是表面客套，才無奈收回，再次道謝。
宋船長這才再次笑道：“不用客氣的，我老宋在海上混，講的就是誠信嘛，交朋友就要實實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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