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一聲一聲的“姥姥”,叫得嬸子不敢再回頭。
終於,嬸子拐到另一條街上,看不見了。安平抱住媽媽,哭出了聲。
彭世輝看著安平,皺了皺眉:“這孩子有點過於多愁善感了,小子這樣可不好。”
馮若戎瞪了他一眼:“重感情總比沒感情好。”
彭世輝張了張嘴巴要反駁,想了想,說:“我先回去看兒子醒沒醒。”說著,一溜小跑回家去了。
嬸子走後,馮若戎忙得腳打後腦勺,她讓彭世輝去找婆婆過來幫忙。
他說:“還有不到一個月產假就休完了,這段時間活兒都我幹,我媽來了,乾的活兒、做的飯也不一定合你心意。”
馮若戎知道他會搪塞,也不再說什麼。
彭世輝倒是把家裡的活兒都包了,對安平的態度也好了許多。馮若戎見此,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濟德身上。
安平從一年級開始就自己上下學。廠子弟學校離家不遠,上學路上又能碰到同學,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可是這一天,安平放學後卻不見了。
這天下午,天開始下雨,放學前雨量驟然加劇。早上聽了天氣預報,馮若戎在彭世輝上班前叮囑他,如果放學前有大雨,記得去接安平。
那條路一下大雨就積水,萬一馬葫蘆蓋被沖走,行人就有掉下去的危險。她也同樣叮囑了安平。
放學後,馮若戎在家裡左等右等不見安平和彭世輝回來,急得火燒火燎,又不能放下濟德,出門去找。好不容易等到開門聲,她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她出去一看,只有彭世輝一個人。他笑嘻嘻地問濟德怎麼樣。她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安平呢?”
彭世輝正脫雨衣,說:“安平沒回來?”
馮若戎的心嘭地要蹦出來,她嗷地一聲喊:“你沒去接他?”
彭世輝立馬反應過來,嚇得白了臉:“哎呀哎呀,我我我,我給忘了,我這就去接!”
他顧不得再穿上雨衣,把它抓在手裡就衝出門去。馮若戎趴在窗戶上看著飛奔出去的彭世輝,手一下一下拍著窗臺。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也想衝出去尋找安平,可床上還躺著濟德,她只能跪在地上祈禱,“求老天爺保佑安平沒事,安平一定沒事,求老天爺保佑!”
濟德哭了,她跑過去,一邊給他換尿布,一邊唸叨:“安平沒事,安平沒事,求老天爺保佑!”
她泣不成聲,求完老天爺,又求述欣:“述欣,求你保佑兒子平平安安回家,你聽見了嗎?你看見了嗎?你一定要保佑兒子平安回來。”
她一會兒看一下鍾,這麼久怎麼才過了一分鐘?她一分鐘一分鐘熬,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怕的結果,哪一種結果都可以讓她一分鐘都活不下去。
她開始想,如果安平有個三長兩短,她該怎麼去死?哪一種死法會痛快一點?她看著床上的濟德,也毫無留戀,畢竟他還有爸爸。
像過了幾百年、幾千年,她終於聽見了開門聲。她一步從裡屋躥到了外屋。是的,之後許多年,她的記憶裡就是一步躥過去的,只有一步。別人笑她,那不科學,她說她不管科學不科學,她就是一步躥過去的。
是安平!她一把攬過他,緊緊把他摟在懷裡,放聲大哭。她整整哭了兩個小時,眼淚才止住。至於安平為什麼才回來,彭世輝什麼時候回來的,她一概不想管,她只知道安平回來了,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她感謝老天爺,感謝述欣,感謝世輝,感謝安平,讓她感謝誰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