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若芳記不得自己是怎麼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明明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踏結實了的。
摔到地上的剎那,她一骨碌爬起來,生怕別人看到她的窘相。隨即,她把手放到肚子上,眼珠緊張地轉動了幾下,臉上的蒼白漸漸褪去。她閉上眼睛,笑了,肚子是安全的,什麼異樣都沒有。
她穩定了一下情緒,向前起步。腳腕一陣劇痛,看來是扭傷了。忍著痛剛走兩步,一線麻酥酥的感覺從大腿向下蔓延。她站下,低頭去看,地上的幾滴血讓她迅速拉起褲腿,一條血線明晃晃地露了出來。
“來人哪!”她不由得大叫一聲。
同志們紛紛從辦公室裡跑了出來,看到驚慌失措的馮若芳和地上的血滴,立即把她送往廠醫院。
路上,她的褲子被血水浸溼,身體不停地顫動。她臉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齒間逃出來,慌慌張張,斷斷續續。
“能……能再……快點……嗎?”
陪著她的女同志焦急地說:“師傅,能再快點嗎?”
“快到了快到了,別急別急。”司機說。
不到十分鐘的路程,馮若芳卻感覺像是過了一萬年。被送到急診室時,緊張害怕得已經說不出話。
醫生為她做了檢查後,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她的身體終於安穩下來。
她知道,她完了。醫生們說的話她都聽到了,她的孩子——沒了。
她沒有嚎啕大哭,僅存的一點理智,讓她在醫生和同志的面前維持了體面。她躺在病床上,問醫生是不是孩子沒有了?醫生點點頭。她鼻翼翕動,淚水湧了出來。
她哽咽地請陪著她的女同志去給劉川打個電話。女同志走後,她把白色的被子蓋到臉上,放肆地低聲抽泣。
看著被子下面馮若芳劇烈起伏的身體,醫生惋惜地搖了搖頭。
很快,劉川來了。他拉開被子,不顧馮若芳滿臉的淚水,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
馮若芳愧疚地別過頭去。劉川不依不饒:“說呀,到底怎麼回事?”
馮若芳緩緩轉過頭,掃了一眼劉川。這一眼,著實把她嚇到了。劉川的眼睛瞪到了極限,眼裡像要噴出火來。
頃刻,她又較上了勁。剛才,還在懼怕要怎麼跟他解釋,才能讓他原諒自己,現在,她被他眼裡的火燎到了,什麼都不怕了,大不了一起燃燒,誰怕誰?
她擦乾淚水,說:“對不起,懷孕了沒告訴你。”
他怒道:“你看著我,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不看他:“想在你生日那天給你一個驚喜,你都盼了這麼多年了。”
他低吼:“你還知道我盼了這麼多年了呀,啊?我盼了這麼多年了,你不早點告訴我,讓我早點高興。”
“我不也是好心嗎?”
“好心,呵呵,好心有好結果了嗎?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蠢啊?你自作主張多少回了,怎麼就一點教訓也不長呢?”
這時,對面病床的中年男家屬走過來,對劉川說:“你是她家屬啊?”
劉川豎起眉毛:“是啊,幹什麼?”
“你媳婦兒咋了你知道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