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若戎和彭世輝第一次見面,是在原廠工會的一個活動室,是陸大姐託原廠工會的人幫忙安排的。因為是工作時間偷閒,活動室空無一人。
彭世輝先到,他東瞅瞅西看看,坐到了正對門口的一張桌子旁。
他低著頭,雙手交叉放在腿上,似乎在思考什麼。他的臉上沒有期待,沒有興致,只有平靜,好像在等一輛不會晚點、他也不會遲到的列車。
原廠工會的人隨即也到了,和彭世輝寒暄幾句,便被隔壁辦公室的人喊走。
幾分鐘後,馮若戎出現在活動室門口。她看到一個男人側身坐在桌旁沉思,斷定他就是彭世輝。她以為他在打瞌睡,便放輕腳步。待她走近,彭世輝抬起頭,看到了她。
他噌一下站起來:“嗨,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想事兒呢,沒注意到你來了。”
他拎了一把椅子放到自己的椅子對面,示意馮若戎坐下。兩把椅子的距離有兩米多遠。
“坐吧。”
馮若戎笑了笑:“好,不用客氣。怎麼就你一個人?陸大姐託的那人兒呢?”
“他被人喊走了,一會兒就回來。”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都有點不自然。
未婚青春男女相親,是帶著對戀愛的嚮往,對未來的憧憬,她的嬌羞、他的難為情,是拋向彼此的糖塊;而經歷過婚姻的人,他們的相親是不得已,是勉為其難,即使有對情感的期盼,也是在做完了各種“成本”的“數學題”之後,因此顯得既希望好事達成,又抱著隨緣的態度。
馮若戎先提起話頭:“你也認識陸大姐吧?”
彭世輝見馮若戎打破沉默,不易察覺地放鬆下來:“陸大姐大名鼎鼎,沒見過也聽說過,我知道她,以前廠裡搞活動時見過兩次,還以為她不會記得我了。”
彭世輝不敢直視馮若戎,目光一遍一遍掃著地,這讓馮若戎有一種佔據主動的鬆弛。
這種感覺,她很滿意,來之前她還在擔心,如果對方也是事事拿得起、不讓女人操心的人,她該怎麼辦?這樣的人會不自覺地讓人產生依賴感,她曾經那麼依戀述欣,她不能再換個人去依戀,她的依戀只能給他。
“原來是這樣。聽陸大姐說,你沒有孩子。”馮若戎進一步把握主動權。
聽到這話,彭世輝微微一抖,迅速抬起眼,有些吃驚地望向馮若戎。
“你怎麼了?”馮若戎關切地問。她心說,這話沒什麼問題吧,他怎麼好像被嚇到了?
“哦,我和前妻性格不合,結婚不久就有離婚的念頭了,所以沒要孩子。”
“哦,我有一個兒子,快上學了。”
“我不介意的,我喜歡小孩兒,很喜歡。”
馮若戎提到孩子,彭世輝的表情變得活泛了,剛才還一副老實受氣的樣子。她心想,嗯,應該沒說假話。
她又問了他一些情況,他也問了她的情況。不過,他好像在例行公事,或者說是對她提問的禮貌性回應,實際上對她的情況並沒有很大的興趣。
馮若戎對他的第一印象還不錯,不招人厭,像個心眼兒好的。她剋制住自己不去把彭世輝跟述欣對比,沒人能比得過述欣,拿誰跟他比,都是對他的背叛。
對於這次見面,她最滿意的地方是主動權在自己這邊,這是她沒有想到的,卻是樂於見到的。在她看來,彭世輝對她的印象也還好,因為他提出了下次在公園見面的建議。
“下個禮拜天,有空嗎?”這是整個見面過程中,彭世輝唯一一次主動。
“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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