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若戎安排了兩次彭世輝和馮明山的見面,這是馮明山要求的。他作為哥哥和最初這件事的謀劃者,他得對這個有可能成為他妹夫的人,進行一下“審查”。
第一次見面,彭世輝明顯緊張,看起來像個沒結過婚的青瓜蛋子,對馮明山畢恭畢敬。
過後,俞鳳飛取笑馮明山裝威風。
馮明山嚴肅地說:“這個威風必須得裝,要讓彭世輝明白,咱們馮家有人,他要是欺負了小戎,那咱們馮家的人可就不客氣了。”
俞鳳飛不以為然:“人看著挺老實厚道,你別總疑神疑鬼的,小戎都三十了,也有分辨能力。你看他對安平多好啊,一看就沒摻假,能對別人的孩子這麼好,人品還能差到哪兒去呀?”
“哦?你是說你覺得他對小戎摻假了?”
俞鳳飛被氣笑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看出來摻假了?反正我沒看出來。都三十歲的人了,還是二婚,還能像小年輕似的,搞個物件恨不得全國人民都知道他倆感情好?”
馮明山同意俞鳳飛的看法,但還是讓馮若戎安排了第二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彭世輝給馮明山拎去了一網兜雞蛋。馮明山說他在供銷社,這東西不難弄,還是拿回去自己吃吧。左推右讓,馮明山留下了雞蛋,過幾天又給馮若戎送了去。
第二次見面,彭世輝給馮明山拿了兩瓶當地的白酒,給俞鳳飛帶了一條紗巾,給曉圓帶了一件格子上衣。紗巾和格子上衣都是他前不久出差時買的,連馮若戎都不知道。
這禮物送的,一個人都沒落下,而且恰到好處,人人喜歡。馮明山暗忖,心裡還挺有數。俞鳳飛心裡想的是,這是在提親吧?
馮若戎有點不高興,心想這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連我都揹著。
彭世輝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緊張,他和馮明山推杯換盞,喝得面紅耳赤。馮若戎有些吃驚他的酒量,她記得他和她說過,二兩白酒就能把他撂倒,可看現在這情形,半斤的量是有的。她想,可能是自己記錯了,或者他今天興致高。
曉圓和安平吃完先下桌,去裡屋玩去了。馮明山和彭世輝、俞鳳飛和馮若戎,分別嘮得興致勃勃。
馮明山給彭世輝夾了一片油亮亮、一抖微微顫的大肥肉:“你嫂子的手藝,別浪費了,再吃一塊兒。”
彭世輝夾起肥肉在裝著蒜泥醬油的小碗裡蘸了蘸,放到嘴裡:“香,真香!”
馮明山看著高興,說:“那就再多吃點。你嫂子和曉圓不愛吃肥肉,吃一點就噁心,十天半拉月吃不著肉,也要吃瘦的。咱們老爺們兒都愛吃肥的,香,還不塞牙。”
彭世輝吃下幾片肥肉,放下筷子,眼裡閃著光,說:“大哥,你跟嫂子挺恩愛的,我能看出來,倆孩子也都好,雖然老大我還沒見過,但聽你們說的,我就知道將來肯定有出息,真羨慕你們。”
他拿起酒盅,和馮明山的酒盅碰了碰,說:“我再敬大哥一個。”
馮明山喝下半盅酒,輕輕一拍桌子,說道:“婚姻這個事兒吧,它是這樣的,說複雜它也沒那麼複雜,不就是柴米油鹽、吃喝拉撒嗎?老百姓過日子哪有那麼多大事兒,都是這些小事兒。
“但你要把它想太簡單了,隨隨便便地過,這糊弄糊弄,那糊弄糊弄,跟過家家似的,吃不好穿不好,家裡埋了巴汰,都自個兒顧自個兒,有點矛盾誰也不讓份兒,就想爭出個子午卯酉,那這日子它不可能過好。
“兩口子得倆好嘎一好,互相謙讓著點兒,什麼性格不合呀,不對脾氣呀,那都是藉口,哪有那性格脾氣對得嚴絲合縫的?咋地有點縫就是不合呀?不合就得吵、就得打?
“我和你嫂子性格也不一樣,你嫂子的性子可比小戎厲害多了,解放前因為幫助地下黨坐過牢,那是誰也不服的主兒。
“平時我儘量讓著她,女人嘛,雖說能頂半邊天,但在家裡,她們還是希望有個人疼她們,讓她們使個小性兒啥的。大事兒呢,就一起商量,最後拿主意的,一般都是咱老爺們兒。”
彭世輝認真聽著,時不時悄悄瞄一眼馮若戎。他很清楚,馮明山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提醒他,以後要謙讓著點小戎,不要再走性格不合就離婚的老路,兩個人一起把日子過好。
這也說明,馮明山認可了他。他必須表個態,否則馮明山是不會放心把妹妹交到他手裡的。
“大哥,你這是把兩口子的事想透透兒的了,經過上一次……我也想明白了,有些事兒不能鑽牛角尖,得學會變通,這條路走不通,就換另一條,路總得走吧?日子總得過吧?有啥問題了在那兒頂牛,一點意義沒有,得奔著怎麼解決問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