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若戎第三次結婚,在廠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認識她和餘仲遠的人都很吃驚,想不到曾經的猜測會有一天變成現實。
起初,大家以為他們處上了,要結婚了,然而他們用近十年的戰友式的交往,告訴大家,他們只是普通朋友。而現在,他們卻突然結婚了,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暗中交往了這麼多年,才想起來結婚嗎?
大家的好奇心又“風起雲湧”,但最終無論是什麼情況,他們無不對馮若戎發出感嘆:這個女同志,真不簡單啊。
於是,大家又把馮若戎智鬥彭世輝的“事蹟”翻出來,再次傳播了一遍。車間新來的“小年輕”聽了,都嘖嘖稱奇,有的還特意向她表達了欽佩之情,稱她為“女中豪傑”。
馮若戎說給餘仲遠時,笑得咯咯的,說不就是離個婚嘛,咋還成“女中豪傑”了?
馮若戎雲淡風輕的態度,讓餘仲遠又不禁感慨人和人之間的差異。她的“理所應當”,卻是他的“求而不得”,越不過去的藩籬。一想到她的勇敢,他都要崇拜她了。
等她停住笑,他說:“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光輝’事蹟時,佩服壞了,想啥時候能三生有幸跟你認識一下。”
馮若戎又笑:“真搞不懂你們,我就這麼厲害嗎?婦女能頂半邊天,也不是說說的呀?”
“不光厲害,擱當時還‘稀有’,跟咱動物園那大熊貓似的。有的坎兒,很多人就是跨不過去的,你輕輕鬆鬆跨過一個又一個。”
馮若戎臉色黯下來:“怎麼可能輕輕鬆鬆的呢?”
“對不起,我說得有點誇張了。”餘仲遠趕緊道歉,“我就是想表達一下對你的佩服。”
馮若戎微微笑:“不用這麼客氣,都一家人了,這樣就外道了。”
說完,她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矜持,矜持一點!
馮若戎和餘仲遠結婚後,餘仲遠搬到了她宿舍的樓上。這是廠裡的權宜之計,目前各個宿舍區都沒有空餘的面積大的房子,恰巧她的樓上剛騰出一間單室的,餘仲遠就搬了過來,這樣,他們生活起來要方便許多。各自的屋子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添了一些新碗筷。
結婚登記後,馮若戎和餘仲遠去照相館照了一張合影。一進照相館,他們便緊張起來,似乎拴住他們彼此後半生的,不是結婚登記證,而是這張合影。
照相師傅讓他們坐在凳子上,然後,開了燈。刺目的燈光加劇了他們的拘謹,他們都下意識地往邊上挪了挪。
照相師傅走過來,擺弄著他們的姿勢:“結婚挺多年了吧?都快老夫老妻了,不用這麼不好意思,坐近一點兒,頭挨近一點兒,你倆現在這樣,就跟楊振華那個《下棋》似的,慪著氣呢,等拿到照片時一看,這怎麼跟不過了似的?重照吧,這不是有錢沒地方花嗎?”【注:楊振華是已故相聲演員,《下棋》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馮若戎和餘仲遠被照相師傅的碎嘴子逗樂了,餘仲遠說:“師傅,愛聽相聲吧?”
“那是,一天不聽就難受。哎,就這樣,別動啊,我要去照了。”
照相師傅走到相機後面,鑽進黑布內,繼續喊話:“咋又分開了?挨近點兒,千萬別動啊,笑容要自然一點。”
他從黑布裡出來,手裡拿著快門皮球,睜大眼睛,嘴角上揚,做著示範性的笑容,說:“看我,看我的笑,哎,保持笑容,好!”
咔嚓!
臨走時,照相師傅說:“我照了這麼多年相,像你倆這個歲數這麼有夫妻相的,不多。”
馮若戎納悶道:“咱倆長得不像吧。”
照相師傅晃了一下腦袋,說:“夫妻相不一定是長得像,就那個勁兒,那個感覺,一看就是兩口子,還是感情好的兩口子。”
馮若戎瞟了一眼餘仲遠,他正低頭笑呵呵看著她。馮若戎心說,管照相師傅是不是“花言巧語”逗他們高興,反正她高興了就是了。
婚後,做飯的活兒被餘仲遠包下了。有時,馮若戎和他搶著幹,他不肯,說:“你做的也不如我做的味道好,要不你在邊上看著得了,學習學習,等出徒了你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