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若戎張張嘴，欲言又止。她感動於餘仲遠的盡心盡力，但對安平能進她的廠子不抱什麼希望。述欣去世後，廠子該做的都做了，不欠他們的。分配到小廠子也沒什麼，大廠小廠都是國家的，還能黃了不成？無非就是工資少一點，但小廠也有小廠的好，競爭不激烈，出頭的機會相對多一些，不像大廠人才濟濟，當個工段長都不容易。
正想著，馮諾回來了。他習慣性地伸頭看了看鍋裡，小聲哇了一下：“有紅燒肉啊。”
“今天咋回來這麼早呢？沒幫老師抄題呀？”餘仲遠問。
每天放學後，馮諾都要留在學校個把小時，幫老師在小黑板上抄第二天早自習的數學題。早自習的題，有時是老師講，有時是馮諾講。雖然他不是很喜歡抄題，但他喜歡講題，同時，也不想違背老師的安排，在他看來，能夠幫老師幹活是對他學習好的一種獎勵。
“今天老師家裡有事，回家早，就沒抄題。”馮諾答道。
馮諾進了屋，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大開本的書，津津有味地看起來。馮若戎好奇，問他看的什麼書。他說，《冰川天女傳》。
馮若戎一愣：“這不是武俠小說嗎？你哥也看過，你們小學生也看了？能看懂嗎？”
馮諾頭也不抬地說：“這有啥看不懂的，我班好幾個男生都看呢，不過真有看不懂的，字兒都認不全。”說著，他撇了撇嘴。
對馮諾的傲氣，馮若戎一直有些擔心，“這不才四年級嘛，還有挺多字沒學過呢，不認識也正常。誰借給你的？”
“金鐵軍，他也是管別人借的，我得趕緊看，好快點還給他。”
“小諾，看完這本就不能再看了，你還小呢，不適合。”
安平剛上中專時，馮若戎見過他看這本書，才知道還有武俠小說這種東西。在安平睡著的時候，她隨手翻了翻，看到裡面有談情說愛的內容。
“行，媽，你先別說了，讓我快點看吧。”
馮若戎回到廚房，和餘仲遠嘮叨馮諾看武俠小說的事，說裡面有談情說愛的，一個小學生咋看這樣的書呢？
餘仲遠說懷恩也愛看武俠小說，他也跟著翻了翻，沒什麼過分的內容，不過小學生看是早了點，一會兒再提醒提醒他。還說小諾夠懂事的了，電視里正播著香港電視連續劇《射鵰英雄傳》，誰家不看啊？但小諾為了不影響懷恩高考，都沒提要求。
紅燒肉的香味散發出來，餘仲遠在切著黃瓜絲。結婚後，馮若戎就沒怎麼做過飯，一開始她樂得清閒，時間久了，便過意不去。
“以後做飯，咱倆你一天我一天，哪有總一個人做的，做飯也不是輕巧活。”馮若戎道。
“要不說你這人有意思呢，人家都巴不得自己丈夫啥活都包了，你可倒好，還跟我爭上了，是不是還把我當外人啊？”
馮若戎似乎被他說中了心事，臉紅了一下，說：“你不也是？人家也是巴不得媳婦兒天天做飯，自己當甩手掌櫃，你還非得大包大攬。”
“我哪大包大攬了？至少織這織那的都是你，那以後我也學學織毛衣，得對得起你這句‘大包大攬’。”
馮若戎忍不住笑了：“我發現你挺貧嘴的。”
“這不是跟你在一起後被你傳染的嗎？不過這不叫貧嘴。”
“那叫什麼？”
“牙尖嘴利。”
馮若戎不高興了：“這什麼呀，還不如貧嘴呢。”
餘仲遠趕緊改口：“說錯了說錯了，不是牙尖嘴利，是伶牙俐齒。”
馮若戎笑著說：“你願意做就做吧，我去當甩手掌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