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省委書記辦公室旁邊的小會議室裡，田國富端著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對面帶著幾分傲氣的侯亮平身上。
這位從京都空降來的漢東反貪局局長，他再清楚不過了。年輕、銳利、自信，而且膽大包天。田國富在官場浸淫數十年，明白侯亮平是為了證明自己給鍾家看。他明白若是操作得當，這樣的人最好用。
田國富心裡暗暗盤算著，自從裴東昇來了之後，他這個省紀委書記在常委排名裡從第西變成了第五。這事擱誰身上都咽不下去。更讓他警惕的是，裴東昇來漢東不到沒幾天就己經得到了劉振東的信任，除了家世的加持，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常務副必定有過人之處。
對於這種人，自己與他正面硬碰不明智。
可侯亮平不一樣，這位是鍾家的女婿，又喜歡錶現自己。只要稍加引導，他就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用他對付裴東昇，自己就可以美美隱於幕後。
完美。
季昌明坐在田國富旁邊，手裡捏著一支筆，面上掛著那種在官場裡磨鍊了幾十年的溫和笑意。但他的眼皮子底下，目光飄忽不定。
他是真的累了。陳海那檔子事才剛消停，自己好不容易全身而退，現在又來了個侯亮平。這位的脾氣他是最清楚不過的，以前在自己手下的時候就眼高於頂，調任京都之後甚至都有幾分囂張了，查案的時候連副部級的面子都敢不給。他來漢東，只怕要大鬧一場了。
他丁點都不想跟這位沾邊，他只想明年平安退休，回老家釣魚下棋，安享晚年。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白秋池側身讓開，沙瑞金大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夾克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
“國富書記，老季。”沙瑞金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侯亮平身上，笑意更深了幾分，“亮平同志，你好啊。”
三人連忙起身，喊道：“沙書記，您好。”
季昌明又笑眯眯地朝門口的白秋池打了聲招呼：“白處長。”
白秋池微微頷首回禮，輕輕帶上了門，在外面等候。
沙瑞金走到主位坐下，朝侯亮平笑道：“待會我還有個會，所以你剛到漢東，就給你約到這來了。”
他的語氣隨和，像是老朋友之間的寒暄，但在座的沒人會真把這當成閒聊。
“坐坐坐，別客氣。”沙瑞金朝眾人壓了壓手。
沙瑞金身體微微後仰，右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放鬆。他看著侯亮平，說道：“亮平同志，來得好啊。我也剛到漢東沒多久，算上今天，也就不到二十天。前面大半個月全在下面縣市轉悠了，看一看，聽一聽，到處走走，搞搞調研。不能剛來不瞭解情況就瞎指揮。”
季昌明適時地從懷中掏出筆記本和筆，翻開新的一頁，擺出一副認真做筆記的架勢。
沙瑞金眼角餘光捕捉到這個細節，心中微微多了一絲好感。來漢東這段時間，他見慣了各種或明或暗的牴觸和敷衍，季昌明這個姿態就說明了這個同志態度很是端正。
“不用記，沒那麼重要，用腦子記就行。”沙瑞金笑著說。
季昌明的筆懸在半空，配合地笑了笑，但筆記本並沒有合上，而是平放在膝蓋上。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領導您說不重要，但我依然很重視。
沙瑞金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說道：“這些日子裡呢，我發現漢東官場存在不少問題。團結度不夠不說，幹部作風和腐敗問題也很明顯。”
侯亮平立刻接話：“是，我在京都的時候就略有耳聞。這不，我剛在京都辦的一個案件就涉及到前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
沙瑞金一副無奈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哎，惡名遠揚啊。所以我覺得咱們漢東官場，要來一場深刻的學習改造才行。”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地說道：“鍾明義書記跟我協商，要把你派來漢東當反貪局局長。我當即就答應了，這是雪中送炭啊。”
侯亮平聽到這話，後背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能被省委書記當面說“雪中送炭”，他內心也頗有幾分自得。他暗想，這位沙書記能力還是有的，能看到別人的優點，而且說話也好聽，難怪能年紀不大就到了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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