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終於明白了，吳春林不是來幫自己的。他提出對程度的質疑，根本不是要幫趙東來將責任分擔出去，而是給裴東昇製造一個解釋說明的機會。
一個讓裴東昇當著所有常委的面，將趙東來的失職說得更透徹、更不可辯駁的機會。
這個吳春林，跟裴東昇在打配合。
想通這一層，沙瑞金的後背微微滲出了一層薄汗。他從政數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這個常委會上發生的一切，讓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每一個他以為的隊友，都可能是對手的棋子。每一個看似對他有利的變化，最終都變成了捆綁自己手腳的繩索。
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趙東來就真的完了。
自己來漢東是帶著任務的，公安系統是自己完成任務十分重要的助力。趙東來沒了，自己就少一把刀，後面無論做什麼都事倍功半。
而且後果還不止於此，自己如果連一個副廳級幹部都保不住，別人只會認為自己不值得投靠。
想到這裡，他決定亮出底牌。
“我想補充一點。”他恢復了省委書記的沉穩和威嚴，語調緩慢而有分量，“我剛才提到的那位老同學，是現任公安部的趙副部長。”
這個名字一齣，會議室內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這位趙副部長是個老資歷，高配的正部級。在座的人再怎麼位高權重，在這個級別的人物面前也要掂量一二。
沙瑞金繼續說道：“趙副部長對趙東來同志的專業能力和工作態度評價很高，稱其為拼命二郎。這些年趙東來同志在京州取得的突出成績，趙副部長一首看在眼裡。我來漢東之前，他還打算讓趙東來同志到部裡進修一段時間。”
他環視了一圈常委們，目光變得意味深長，“我相信趙副部長對趙東來同志的判斷。所以我認為，趙東來同志在大風廠這件事裡客觀上或者存在些許不怎麼好的行為，但他主觀上不是一個違法亂紀的幹部。這些事情裡面，他有多少是受人矇蔽，亦或是研判失誤，這些我們都要認真考量好才行。”
說到這，沙瑞金語氣堅定地說道：“同志們，咱們培養這樣一位出色的刑偵幹部不容易，同志們。我們應該秉承一貫的宗旨，治病救人，給他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不能因為一兩件錯事，就全盤否定一個人。”
他特意點出公安部的關係，意圖很明確，你們要動趙東來就要考慮後果。這不僅僅是漢東省內的事，背後還牽扯著京都的力量。
話音落下後，會議室內安靜了片刻。
裴東昇和李達康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眼神。
這個眼神旁人看不出任何意義，但對兩個己經事先溝透過策略的人來說，那是一個確認訊號，“就按咱們說好的來。”
李達康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幾乎不可察覺。
隨後，他開口道：“說起趙東來，我這還有個情況要補充，他升了局長之後沒兩年就離婚了。據他交代，是因為陳海要幫他介紹一個能對他仕途起到幫助的女幹部。趙東來這人也真能做得出來啊，事情還沒準信，他就乾淨利落地就跟那個農村出身的髮妻離了。”
裴東昇笑呵呵地接道：“這事我也知道，趙東來離婚後，放著治安維穩的重要工作不做，全身心投入到追求陳海介紹的這位女幹部中。不得不說拼命二郎這個稱號真的配得上趙東來，為了討好未來的丈母孃。他硬是頂著糖尿病三期的身體吃了一大桶湯圓，首說湯圓好吃，有媽媽的味道。”
“結果呢，這位湯圓局長轉頭就住院扎胰島素去了。這還不算，他多上進啊，出了院就往人家家裡跑，說湯圓好吃，還想多吃。我倒是覺得，如果咱們要漢東搞美食推廣，我一定投他一票，好同志啊，硬是把普普通通一個湯圓誇得比山珍海味還美味。”
李達康哈哈一笑，“裴省長這個提議非常好，我贊成，我也投他一票。”
兩人的話說完，許多常委也都跟著笑了起來，不少人看向沙瑞金的眼神都有些玩味。
沙書記，這就是你說的好同志？
你上次要求凍結幹部人事任命的時候，標準可沒放得這麼寬啊。
感受到眾人眼神的沙瑞金臉色黑如鍋底，他真想狠狠扇這李達康和裴東昇兩人耳光，一唱一和間，就把自己給趙東來的讚揚給抹掉了，甚至還讓大家覺得趙東來是個為求上進不擇手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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