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間,沈漪也不再糾結學藝之苦,隨即溫柔笑笑:“何必去那樣遠的地方,我如今回來長居長安了,便常和你出來走動,你與她只在月初家中大聚餐時見一面,再過幾年你出閣了,她更煩不到你了,也就過去了。”
到了適婚年齡的姑娘們偶有談起婚事之說,也會議論京中聞名的公子哥,只是彼此到底圈子有限,說來說去也只在五品打下的官員家中繞。
這次得了四品知府小姐的邀,兩人都有些慶幸,沐陽閣新修成一年以來,她們幾次想登閣憑欄眺望江水,可因為家中官位不夠,總是排不上隊。若非四品知府的千金出面,恐怕依張知婷和沈漪的身份,還得再耗兩年才能上得去呢。
二人湊一起又彼此溫習了一遍知府千金的資訊,那姑娘叫做宋晚晴,十八歲,洛陽人士,喜歡詩詞歌賦,正因聽說沈漪在江南學曲成,這才邀請她同去。
“聽說她溫文爾雅,腹有詩書,她父親也唯有她一個獨女,日後想來她父親升了官,還得替她籌謀嫁五姓高官之家呢。”張知婷羨道。
春草芳青連片,開遍了各色春花,熱烈而招搖地在三月春光下舞蹈,花瓣隨風飄入洛水。
沐陽閣便建在洛水之東,足足有五層之高。
一樓起基之地寬闊富庶,青磚鋪地,在江畔碼頭處連著新修的畫舫。那畫舫仿造船型而建,四方菱窗悉數張開,宴會彈唱之地甚廣。
著實是遊樂的好去處。
遠處大大小小的馬車停放著,數十個公子小姐各自搭著自己熟識的玩伴,相互說笑著走近來。
“今日還不止我們一撥人在此相聚?”席間,張知婷問了一句。
做東的宋晚晴不語,坐在畫舫主座,目光卻斜斜地投向沐陽閣上,柔柔地對著那上邊舉杯,翹著蘭指徐徐飲了。
張知婷的話冷了場,害得她有些臉紅,渾身都發燙起來。
她雖然生得高大,卻還是躲在了沈漪身後。沈漪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慰,像撫慰沈寧那樣笑笑鼓勵她:“無妨,橫豎也是出來結實朋友的。”
說罷,沈漪便行到畫舫船甲板外,轉移了方才張知婷冷場的尷尬。
她的琵琶已經備好了,便理了理衣物,順著宋晚晴詫異的目光,奏響了一曲平和抒情的《東陵散》,當做給宋晚晴此刻心情模樣的寫照。
這樣的事情她多少有些明白,她和張知婷並不在受邀這幫人的目光之中,原本以為是來結實一二,現在看來也只能算是來吃了一頓還不錯的飯。
就以此曲當做飯錢好了。
她坐得端正挺直,琵琶在她身上立著,恍若從她身體裡生出一般自然,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順著靜靜流淌的江水,環繞在畫舫之上。
陽光正好,灑落江面,自沐陽閣高樓往下看去,畫舫的瓦簷青灰成黛,恰好可見船舫甲板處粉衣羅裙的女子,衣袂飄搖,在人前奏響琵琶。
遙指聲聲,不卑不亢,臉色輕盈柔和,在陽光下,整個人通透如仙。
“逐英。”
一道聲音闖入謝知玉靜靜觀賞畫舫琴仙的思緒。
謝知玉站在高處沐陽閣看臺處,正盯著樓下畫舫處彈琵琶的娘子,只一個音符,便將他的思緒掌控了起來。
今日過來前,母親與他說好了,和他相約的小姐,穿一套粉色襖裙,梳著流仙髻,生得八面玲瓏,面若冠玉。
現在一看那娘子,果然和母親說的一樣。
想起母親說春闈他放榜後,若是中榜,便該思索人生大事了,謝知玉望著眼前人,竟發覺自己說不出拒絕母親的話。
可還未等謝知玉想明白這種異樣的情緒為何而起時,那句熟悉的稱呼已經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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