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賊先擒王,如今賊寇兵敗如山倒,秦伯理的臥底已是功德圓滿。
一聲馬鳴闖入耳畔,銀鞍白馬自坡下一躍而出,月下男子面如閻羅,俊美冰冷,接住了秦伯理挑著首級的長槍。
時隔一個月,臥底的秦伯理覆命道:“謝大人,他們擄獲的女子都不見了。”
其實如今不該再喊他謝大人,可秦伯理就是沒改得了口。
眼前之人,不偏不倚,正是下放敦煌歷練的謝知玉。
這些日子他飽經風霜雨露,臉上生出幾分粗糙,眼眸卻依舊炯炯有神,比起從前,更多了幾分冷漠。
手臂上束著一捆黑布條,頭上也並未帶冠,只是拿麻帶束髮。
全身除了灰黑之色,沒有一色多餘。
秦伯理擔心謝知玉誤會是賊寇轉移了她們,又解釋道:“聽說是他們今日新抓的一個女子,帶頭把她們都放走了。”
他今日將山上的訊息傳給謝知玉時,謝知玉沉吟片刻,問了一句那女子長相。
而後聽聞秦伯理說山大王要沈漪侍奉時,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何故,謝知玉手上的茶杯竟應聲裂開。
茶水濺了一地。
連帶他手上也多了幾道劃痕。
即使謝知玉不聲不響,可瞧著他失手失態,立馬吩咐收網的模樣,秦伯理知道或許是遇到了熟人。
大晟轉安為危,亂世殺伐的喊聲此起彼伏,謝知玉出任敦煌知府以來,儼然成了戍邊將軍,而非文官,戰必親出。
秦伯理此前就知道,謝知玉與當今皇上是表親,即使今日下放,來日也總有回朝之日,因此他極力維持朝廷威望。
可謝太傅的死訊一傳出京城,謝知玉神情恍惚了一瞬,手臂就中了一箭,後來他被皇令通緝,連夜出逃知府府邸。
秦伯理得過太傅恩惠,前來投奔,說終有一日會尋得真相,還他清白的。
如今謝知玉沒了官員的身份,還與這些山賊一般無二,落草為寇,只是此地長官對通緝令都默不作聲,只奉承應下,並不嚴搜,才讓謝知玉在山間也組建起自己的勢力。
他在一頭默默戴孝,似乎並未查探謝太傅死因,秦伯理不說話,他猜測謝知玉或許早有答案,只是不欲與他細說罷了。
好不容易來了個像是熟人的人,秦伯理還想著找來開導他一番,沒想到那女子還挺能耐,竟連夜出逃了。
謝知玉移眸,面色無改,只是一身鐵甲壓著的肩膀悄然沉了一沉,拿回自己的長槍,勒馬轉身道:“且回去吧。”
有道是近鄉情怯,盼了許久的人終於來了,卻是在如今情勢下,他怎麼敢見。
倒不如不見。
他將長槍直插在馬鞍旁,摸了摸前幾日中箭的臂膀,今日他來得急,動作大了些,現在鎧甲裡又開始滲出血跡,在冬日裡溼糯結冰。
那種無力的感覺,又逐漸將他包圍起來。
記憶裡,那隻羽箭直挺挺射來,寒光微芒,嗖地一聲,插入他愣神的臂彎。
這頭,沈漪也好似看到了白尾羽箭如鷹擊衝刺而來,慌亂之間,她猛然起身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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