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負坐在主位上,左邊是王夫人,右邊空著兩個位置。陳平跟著張珩一進門,張負就熱情地拍著右邊的座位:“賢婿!坐這兒!挨著老夫坐!”
陳平從善如流地坐下了,張珩在他旁邊落座。
王夫人坐在對面,目光從陳平進門那一刻起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她看著這個年輕人,一身玄色深衣,眉目清朗,舉止從容,落座後先是微微欠身向她行了個禮,然後順手替張珩擺好了碗筷,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禮數周到。
王夫人端起茶碗,藉著喝茶的動作遮住了嘴角那抹越來越明顯的笑意。
越看越喜歡,這後生模樣好、有禮數,關鍵是命硬。前面五個她都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就沒了,長相也一般,她都想不起來長什麼樣。
張負注意到了老妻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湊過去小聲說:“怎麼樣?老夫的眼光不錯吧?”
王夫人難得沒有懟他,點了點頭:“這回確實不錯。”
大嫂李氏坐在斜對面,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已經好一會兒了。她從陳平進門開始就在打量他,從頭到腳,眼神里寫滿了困惑和不可置信。
她明明聽公公說的,這個陳平窮得連耗子都嫌棄,家徒四壁,父母雙亡,標準的窮酸書生一個。
可眼前這人氣度,縣裡那些富戶家的公子哥都根本比不了,那雙手白白淨淨的,哪裡像是幹過農活的?
她越看越不對勁,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二嫂王氏,壓低聲音嘀咕道:“不是個窮鬼嗎?這看著不像啊?”
王氏正在夾菜,被她一捅,筷子差點掉桌上。“你小聲點,別讓爹聽見。”
但她自己也沒忍住多看了陳平兩眼,確實是有些意外,這通身的氣派,說他是哪個貴族家的子弟她都信,就是不像一個窮鬼書生。
整個人跟鍍了層金似的,她們先前還等著看笑話,結果人家往飯桌前一坐,把她們丈夫比成渣了。
“這衣裳是爹給的,”李氏又湊過來,語氣酸得像打翻了醋罈子,“人靠衣裝嘛,脫了這身皮還指不定什麼樣呢。你看他那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會幹活,就是個吃軟飯的料,不過是長了一張好臉罷了。”
王氏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她就喜歡好看年輕的,“大嫂,你這話說的,長得好也是本事。”
“你站哪邊的?”
王氏又夾了一塊紅燒肉,“今天的肉燒得不錯,你嚐嚐。”
李氏氣得不想跟她說話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和丈夫在張家這麼多年,起早貪□□忙打理生意,結果公公轉頭就給小姑子置辦了三進的宅院,還招了個長得這麼好看,出門都不好意思站他旁邊的女婿。
這叫什麼事?這不是便宜張珩了嗎?尤其是那宅子!她越想越氣。
張珩坐在陳平旁邊,面無表情地吃著飯,對嫂子們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對面生氣,她就舒心了,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到陳平碗裡。
陳平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魚肉,愣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夾起來吃了。然後他也禮尚往來地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張珩碗裡,同樣一言不發。
兩人之間這番無聲的互動,全桌人都看在眼裡。
張負在桌下踩王夫人的腳,用氣聲說:“夫人你看到沒有!他們互相夾菜!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看見閨女給男人夾菜!這叫什麼?這叫天生一對!”
王夫人被他踩得生疼,不動聲色地把腳挪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見了,你再踩我,今晚就一個人睡。”
張負立刻把腳收了回去,但臉上的笑容完全收不住。
李氏衝陳平陰陽怪氣地說:“陳郎君,我們家三姑娘剋死了五位丈夫,嫁了五次在我們這窮鄉僻壤,名聲可不太好。以你的品貌才學,肯定不是看中她這人了吧。不過也是,男人嘛,都是嘴上說得好聽,心裡還不都是衝著家產來的。能理解,不用不好意思,大嫂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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