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張大哥你放心!等會燉了雞給你留條腿!”
張負哈哈大笑,這時院門外傳來粗重的拍門聲,咚咚咚,震得門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開門!開門!裡頭的人都出來!陛下東巡,沿途清查戶籍,挨戶盤問,不得藏匿!”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敖和阿芸被王氏一手一個拽進了灶房裡,灶房的門簾落下,遮住了兩個孩子茫然又驚慌的小臉。
張負臉上的笑容凝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壓低聲音對陳平和張珩飛快地說了句“你們別出聲”,然後整了整衣襟,堆起笑臉,大步朝院門走去。
“來了來了!這就開門!”
門閂一拉,外頭站著的卻不是料想中的大隊人馬。一共就三人,兩個持戟的步卒,一個佩劍的伍長。
步卒面色疲憊,伍長倒是精神些,眼珠子往院子裡一掃,目光銳利得很。
“聽說你們這很熱鬧啊。”
張負笑著迎上去,拱手作揖,“軍爺辛苦,辛苦。這不是秋收了嘛,莊子上人手緊,把家裡的親戚都叫來幫忙了。鄉下人別的沒有,就是親戚多。”
伍長沒有接他的話茬,邁步跨進院子,兩個步卒緊隨其後。其中一個從懷裡掏出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戶籍名錄,顯然是有備而來。
“挨個報姓名、籍貫、丁口數,對不上的跟我們走一趟。”
伍長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灶房裡的人都躲著,他想去看看,又聽到後院方向隱約有動靜,“後院還有誰?都叫出來。”
“除了自家人,院子裡有幹活的婆子,後院還有兩個,在田裡幹活呢。”張負指了指莊子後面的那片田地,賠著笑說,“都是去年逃荒過來的流民,拖家帶口的,我瞧著可憐,就收留他們在莊子上種地。軍爺您也知道,這年頭壯丁難找,我這幾畝薄田總不能荒著吧?”
“流民?”伍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戶籍文書呢?拿來我看。”
張負轉身朝張珩招了招手,張珩快步進屋,取出一卷竹簡遞過來。這是張負早年間就給莊子上佃農備好的身份文書,上面該有的印信一個不少。
伍長接過竹簡,展開細細看了一遍,又對照著戶籍名錄查了兩遍,這才微微點頭,把竹簡還了回去。
“後院田裡那兩個人,我們去看看。”伍長把竹簡擱在石桌上,朝張負揚了揚下巴。
“行行行,我帶路。”張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朝陳平遞了個眼色,那意思是這邊交給你了。
張負領著伍長往後院田地方向去了,另一個去查房間,院子裡只剩下陳平、張珩、王氏、李氏、兩個孩子,以及剩下那一個步卒。
這個步卒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麵皮黝黑,手上有厚厚的繭子。他把長戟靠在院牆上,在石桌旁坐了下來,掏出水囊灌了兩口,目光在院子裡來回打量,倒也不是惡意的,就是例行公事。
但是這幾個婦孺哪有戶籍啊,陳平走過去,在步卒對面坐下,很自然地搭話:“這位兄弟,貴姓?”
步卒看了他一眼,“姓韓。”
“韓兄弟,辛苦辛苦。”陳平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袖中摸出個東西,遞他手裡。
韓姓步卒低頭一看,金光一閃。他的瞳孔猛縮了一下,一塊金餅,成色十足,比他一年的軍餉還多。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盯著陳平,“……你這是做什麼?”
“韓兄弟別誤會,你也看到了,我家裡人口多,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兩個孩子。這些人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手無寸鐵,連把像樣的菜刀都鈍了刃。我只是想請韓兄弟幫忙,在伍長面前替我們說幾句好話。婦孺之輩,經不起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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