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張負一拍案几,震得筆架嘩啦一聲翻倒,竹筆滾了一地。他指著張伯的鼻子,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你辛苦什麼了?鋪子是老子開的,莊子是老子置的,錢是老子賺的,你除了查賬的時候橫挑鼻子豎挑眼,還幹過什麼正經營生?你就是投了個好胎而已!”
張伯被他罵得脖子一縮,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但那股勁兒還沒散。他不敢再頂撞張負,目光掃過張仲壓不住喜色的臉,最後掃到了李氏身上。
他一把揪住李氏的胳膊,把她拽了出來,力道大得李氏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爹!”張伯把李氏往前面一推,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橫飛,“不關我的事!都是她!昨天是她攛掇我去鋪子的,說陳府有錢讓滿街人都知道也是她出的主意,還有那些罵妹妹的話,也都是她在我耳邊吹的風!爹,我是被她挑撥的!都是這個賤人——”
李氏被他推得撞在書案角上,腰間一陣劇痛,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丈夫,嘴唇發抖,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張伯,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又尖又厲,“什麼叫都是我?昨天去鋪子是誰先摔的賬本?是誰扯著嗓子罵你妹妹白眼狼?你現在說都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爹,就是她成天在我耳朵邊上說妹妹的不是,我一時糊塗才被她牽著鼻子走。爹,我知道錯了,我以後——”
“以後?”張負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連最後一絲溫度都消散了,“你媳婦替你出了主意,壞事全是她乾的,你倒摘得乾乾淨淨。一個大丈夫,遇事就往女人身後躲,你還有沒有半點擔當?”
他說完轉過身,背對著張伯,“滾,帶著你媳婦一起滾。我的決定不會改,家業歸二房,你再多說一個字,連你名下那點田產鋪面也一併收回。”
他受夠這蠢貨了,他這一輩子攢下的家業,絕不能交到這種人手裡。
第27章 風月情濃(七) 驅小人如驅
張珩沒料到她爹這麼決絕, 她有些愣了愣,但她是外嫁的女兒,這大房二房的事, 讓他們自己去爭, 她替張負添了盞熱茶, 便與陳平一起辭別出門。
就不與他們吵了, 免得說她把兄嫂掃地出門了, 這上哪說理去?
從張府出來, 上了牛車,簾子一放, 張珩整個人往車壁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從昨天在鋪子裡被張伯指著鼻子罵的時候就憋在她胸口, 一直憋到現在, 終於吐了個乾乾淨淨。
陳平坐在她旁邊, 看著她那副揚眉吐氣的模樣, 唇角微微彎起。
她今日穿了胭脂紅的曲裾,配著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和微微上揚的下巴,整個人很是明豔。
張珩不愛穿素色的衣裙,偏偏以前她新寡的時間太多,她往常就習慣了。
“夫人今日以一人之力, 陣前斬將, 轅門奪旗,辯才無礙, 氣勢如虹。”
陳平拱手,“在下坐在旁邊,光是看著都覺得膽戰心驚。”
“算你識相。”張珩的下巴又揚了幾分,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她偏過頭來, 上下打量了陳平一眼,“不過你今天一句話都沒說,也太會偷懶了。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得幫腔。”
“夫人一個人已經把對方殺得片甲不留,我再開口,未免有畫蛇添足之嫌。”
張珩哼了一聲,靠回他肩上,閉著眼,牛車晃晃悠悠地穿過街巷,阿吉在前頭趕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麻三在破屋裡躺到第二天下午,胳膊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腫得更厲害了。原本只是從手指尖黑到手腕,一覺醒來,那道黑線已經蔓延過了肘彎,小臂上還起了水泡。整條胳膊擱在床板上,又熱又癢。
二虎蹲在門口,看著麻三那條胳膊,臉色比麻三本人還難看。
他臉上被牆頭碎瓦刮出來的血道子已經結了痂,一道一道橫在顴骨上,說話時扯動傷口,齜牙咧嘴的。
“要不……去看看大夫?”二虎試探著開口,語氣裡透著明顯的心虛。
昨晚是他先跑的,把麻三一個人丟在了院子裡,雖說後來他把麻三扛出了巷子,但這事在道義上終究說不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