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藕帶著兩個丫頭在整理色樣,把新到的絲線按顏色深淺排成一排, 從月白到鴉青, 中間過渡的每一個色階都清清楚楚。西市鋪子送來的賬本攤在櫃檯上,每一筆進出的數目都記得一目瞭然, 旁邊還用小字標註了對應布匹的庫存餘量。
張珩翻了幾頁,心裡暗暗點頭。
孫嫂來了不過兩個多月,從招呼客人到盤貨對賬,樣樣都上了手, 鋪子裡的事交給她,竟比自己親自盯著還要穩當幾分。
張珩合上賬本,朝孫嫂招了招手。“孫嫂,你過來。”
孫嫂剛給一個老主顧量完尺寸,聞言趕緊收了尺子,讓阿吉招呼著,小跑著過來,手裡還攥著竹尺,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以為自己哪裡出了差錯。
“你在我這鋪子裡做了一個多月了,招呼客人、盤貨、對賬、帶新人,事事都沒出過紕漏。從今天起,你就是張記的掌櫃。月錢翻倍,年底分紅。東市老店歸你管,西市新店我讓阿吉多跑著,但兩邊的大事小情,你都得上心。”
孫嫂愣在原地,眼眶已經泛了紅。她守寡七八年了,一個人拖著孩子,給人漿洗衣裳、縫補衣物,什麼零活都幹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當上掌櫃。
“東家,我……”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想說什麼感激的話,又覺得什麼話都不夠分量。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有人這麼信得過她。
“別哭。”張珩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你是有本事的人,我不過是給了你個位置。鋪子做得好,是你的功勞。做不好,我照樣換人。”
孫嫂接過帕子,緊緊攥在手裡,用力點了點頭。“東家放心,我一定把鋪子看好,絕不讓東家失望。”
鋪子裡幾個丫頭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給孫嫂道喜。阿藕最高興,拉著孫嫂的手直蹦躂,說以後要改口叫孫掌櫃了。
孫嫂被她們鬧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讓她們趕緊回去幹活。
張珩原本以為李氏不會善罷甘休,她記完賬,擱下毛筆,揉了揉手腕,心裡盤算著李氏可能會使什麼絆子。
以李氏的性子,吃了這麼大的虧,不鬧個天翻地覆絕不會收場。
要麼去鋪子裡撒潑,要麼在街坊鄰里間編排是非,挑唆張伯再來鬧一場。她連應對的法子都想好了,甚至叮囑了阿吉這幾天多留意外頭的動靜,又讓老趙晚上巡院子時多繞兩圈。
可一連好幾天,風平浪靜。
鋪子裡生意照舊,孫嫂把東市老店管得井井有條,西市新店也安穩,鄭掌櫃追加的五十匹素絹已經讓織坊在趕工了。一切都順當得不像話,順當得讓她心裡反而有些不踏實。
這天過了晌午,阿吉去城西送貨回來,牛車還沒停穩就從車轅上跳下來,一臉出了大事的表情,幾步衝進鋪子裡,壓著嗓子朝張珩喊:“東家!大訊息!”
張珩正在櫃檯後面核對下個月的訂貨單,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訊息?慌慌張張的,天塌了?”
“大郎君和李氏搬走了!就昨天!連宅子都空了,聽說是天不亮就套的車,搬得一乾二淨,宅子二郎君說幫忙照看,兄長回來就還。”阿吉喘了口氣,又補了一句,“大郎君說是搬去李氏孃家那邊了,在外縣,離咱陽武有好幾十里路呢。”
張珩愣了好一會兒,“搬走了?”
她難以置信,“什麼情況?無緣無故的,怎麼會忽然搬走?”
張伯那人她是知道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就算被老爺子削了權,也不會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陽武。
李氏更不用說,那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怎麼可能不報復就這麼悄悄走了?這事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阿吉撓了撓後腦勺,表情也有些困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知道的全抖了出來:“我聽了也覺得不對勁,就又找人打聽了一圈。鋪子斜對面賣蜜餞的老劉頭,他家小舅子常在城西酒肆裡混,訊息靈通。他跟我說,這些天城西的混混圈子裡都在傳一件事,說是有人放話出來,說大郎君與李氏要騙他們去當盜賊,那幾個混混揚言,以後再看見那兩口子,見一次打一次。不光要打,還要把他們在陽武城裡做過的事全抖摟出來,讓他們在這地界上沒臉做人。”
張珩越聽越驚,眉頭擰了起來。“有人放話?誰放的?”
阿吉搖頭晃腦,也是一臉費解:“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這話傳得可快了,沒幾天功夫整個城西的混混都知道了。大郎君和李氏大概是怕真被打,又怕事情鬧大了傳到官府耳朵裡,乾脆連夜搬了。”
張珩沉默了片刻,心裡把那幾個賊、那晚的事和李氏往日的行事作風翻來覆去地推敲了一遍,隱約猜到了一點端倪,但又不確定。
”?嗎武在還?呢賊個幾那“:眼一吉阿了看頭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