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的草地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黃的白的,星星點點地散在綠茸茸的草毯上。
張珩站在桃林邊緣,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腑裡都是甜的。
陳平在一塊平坦的草地上鋪好竹蓆,又從溪邊搬了幾塊平整的石頭壘了個簡易的灶臺,把炭火點上,鐵架往上一架,動作熟練。
張珩把食盒裡的糕點、蒸餅一樣一樣擺在竹蓆上,又用溪水洗了兩隻陶碗,把醬菜倒在碗裡。
炭火燒旺了,他把帶來的幾串醃好的肉串擱上鐵架,油花濺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冒起的白煙帶著焦香,被山風一吹,散進了整片桃林。
“你怎麼連這個都會?”張珩看著他熟練地翻著肉串,又是撒鹽又是抹醬,不由得挑起眉毛。
在她的認知裡,陳平就是個手不沾泥的讀書人,連劈柴都懶得劈的人,什麼時候學會了野外生火烤肉?
“小時候在村裡,跟鄰居學的。”陳平把一串烤好的肉遞給她,油星還在肉串上滋滋地冒著,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家是獵戶,上山打獵的時候經常在山裡生火烤肉。我跟著去了幾次,就學會了。不過那時候烤的是兔子,沒有肉串這麼講究。”
張珩接過肉串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這味道比張福烤的還好!”
她含含糊糊地誇了一句,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小點醬汁。陳平伸手替她抹掉嘴角的醬汁,手指在她唇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繼續翻鐵架上的肉串。
溪水在腳邊流淌,陽光從桃花枝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偶爾有花瓣被風吹落,飄飄悠悠地落在竹蓆上,落在張珩的頭髮上。
兩人邊吃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張珩靠在陳平懷裡,許是春光正好,話比平時多了不少。陳平手環在她腰間,將她摟在懷裡。
“陳平,”張珩仰頭看著頭頂的花枝,忽然想起什麼,“你大哥上次不是說相看了個姓鄭的寡婦?現在怎麼樣了?”
“不清楚,估計再過段時間,便要在一起了,他們半路夫妻,應該不會大辦的。”
“那也得請幾桌,把相熟的親戚朋友叫上。”張珩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籌劃的興致,她想用點喜事來沖沖兄嫂帶來的煩心。“雖說兩邊都是二婚,但鄭氏是良家婦人,大哥又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熱鬧一回也是好的。”
陳平聽她這麼一說,手裡的動作頓了頓。他看著張珩認真的側臉,她正掰著手指頭算要請哪些人,陽光透過桃花枝打在她臉上,將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和專注的眼神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笑了一下,把剛烤好的一串肉遞到她嘴邊。
“夫人說得對,到時候我讓大哥提前來一趟,跟你商量。”
張珩接過肉串,“說到這個,我得提前備兩匹好料子。我瞧夜藍那顏色做男子錦袍很是壓得住場子,給你大哥裁一身新衣裳,成親當天穿。”
她咬了一口肉,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再給鄭氏做一身石榴紅的,年紀大些穿紅色反倒好看。”
“夫人安排便是。”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從陳伯的婚事聊到鋪子裡新來的兩個學徒,從織坊新出的菱格紋聊到阿藕前兩天追雞時摔了個跟頭。
風越來越暖,張珩的臉頰被炭火和酒意烘得紅撲撲的,話也漸漸沒了邊際,說到最後乾脆靠在陳平肩上,眯著眼看溪水裡的粼粼波光。
日光漸漸偏西,桃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越來越長。溪水還在叮叮咚咚地流著,偶爾有一兩片花瓣落進水裡,打著旋兒被水流帶走。
陳平起身去溪邊洗了手,回來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回竹籃裡。張珩坐在竹蓆上不想動,懶洋洋地抱著膝蓋看他收拾,陳平把最後一個陶碗塞進籃子,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伸手捏了捏她被山風吹得微涼的耳朵尖。
“太陽快下山了,山裡涼,改日再來。”
張珩被他拉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桃花林,被他牽著手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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