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男人毫無防備的背影,墮落勇者無趣地“切”了一聲,在桌子上盤腿坐下。而勇者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聲音則繼續在揚聲器中響起。
“但我還是不明白,父親大人。你說自己渴求的是‘永無止境’,這點我清楚了。可是你到底能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什麼呢?又為什麼不惜用這種激進的手段?”
“還在糾結這個?我以為你已經瞭解了呢。”父親轉過身來,微微搖頭。
然後他張開雙手,像是在向少女展示著他背後整個廣大的世界。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延伸至地坪的盡頭,林立的高樓大廈和遠處的雲層連成一片。
“更高、更快、更強……
“這個世界上最受歡迎的慶典,不就是以這句話為理念的嗎?
“明明他人的強大與自己毫無關係,甚至這份能力的差異還可能會帶來壓迫,引發不公。但人們不依然在狂熱地追逐著那些強者嗎?
“這是銘刻在靈魂深處的,人類、乃至一切生命都具備的機能。
“為了讓富有者變得更富有,付出自己的錢財;為了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賽場成績,狂熱地應援鼓舞;又或者為了讓集體變得更強大,而不惜生命。
“上貢、奉獻、犧牲……無論如何稱呼這種行為,為了那份自己不在的未來而獻身,在哪個世界上都是隨處可見的現象。
“對這種無私,詢問‘我’或者‘你’這種個體的得失意義,你不認為,這是一種不解風情的行為嗎?”
“……意思是,父親你覺得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勇者的眉毛扭曲起來,唇角抿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弧度,好不容易才忍耐住那股因荒誕而產生的笑意。
“只是在舉例罷了。意思是,你不需要將我在做的事看得多麼異常。我也並不這麼覺得。”父親平靜地回答道。
“有人在變得更強——哪怕那個人不是自己,也會因為與自己相同的個體、乃至世界上所存在的生命,抵達了新的更高境界,而心生喜悅。”
“……這樣的話,父親,你根本不需要潛入地下城裡做這樣的事情吧。”
勇者輕嘆一聲。
父親的話或許確實有幾分道理,但有些事情,適度可能是良藥,多了卻只會成為劇毒。
就像她想要消滅世界上所有哥布林,然後手段是把可供哥布林繁殖的事物都清除掉……這樣子不就跟那隻蠍子精差不多了嗎?
看著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的父親,勇者語重心長地說道:
“在王立學院成為一名教師,去教導未來的強者;甚至加入學術殿堂,去研究秘藥一類的東西……難道不都是一種方法嗎?
“在前人的積累、在過去的基礎上一步一步變強,無論是我還是你,應該都是這麼成長起來的。
“就算父親你不是術士,無法直接得到前人的恩惠,但你會的魔法總不可能都是自己研究出來的吧?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選這種可能會毀滅一切的辦法來追求自己的理想呢?”
對於曾在劇場中見證了無限龍巢誕生,重啟了世界的勇者來說,這甚至不是“可能”,而是一度確鑿發生過的現實。
帝國的覆滅或許與父親並無直接關係,世界的滅亡其執行主體也並非是他,但毫無疑問,黑之門的翠星之鑰在其中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就連同樣意欲覆滅文明的徘徊劇場之主,也對父親的行動報以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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