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長安剛吃完朝食，一碗粟米粥配兩塊胡餅，還沒來得及擦嘴，院門就被人拍得震天響。
他拉開門閂，兩個穿皂衣的差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腰上挎著橫刀。
“可是李長安李先生？”領頭那個瘦高個上下打量著他。
“正是在下。”
“左相有請。”
瘦高個把“請”字咬得很重，語氣裡沒有半分客氣，“萬年縣昨日報上來一樁案子，牽涉到先生的宅子，陳相爺請您過去問幾句話。”
李長安愣了一下。宅子是李隆基賜的，這才住了五天不到，能牽扯到什麼案子？
他接著換了身衣裳跟著兩個差役出了門，一路穿過光福坊往皇城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看見他被差役夾在中間，紛紛避讓著，有人在交頭接耳。
李長安心裡明白，這是故意做給街坊們看的。
不管案子是真是假，先讓他在坊間丟了臉面，往後他在長安城說話的分量也就輕了。
差役帶著他徑直進了皇城，七拐八繞後，在一處衙署前停了下來。
李長安抬頭一看，匾額上寫著“門下省”三個大字。
他心裡一沉。能在政事堂問話的，不是尋常人物。
進了大門，穿過兩道迴廊，他被帶進了一間偏廳。
廳內陳設比較簡樸，案上堆著厚厚的文牘，牆上掛著一幅《大唐疆域圖》。正位上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官員，紫袍金帶，麵皮白淨，留了三縷長髯。
李長安認得此人。陳希烈，當朝左相，掛的是從二品的銜。上次在勤政務本樓，就是他第一個跳出來質疑他這“高人”身份。
陳希烈示意差役搬了把椅子放在堂下，“李先生來了。今日請先生來，是想核實一樁小事。”
“陳相請講。”
陳希烈拿起案上一份文書，翻了兩頁，“光福坊那處宅子，原是前兵部侍郎王鉷的外宅。王鉷去年因罪伏誅，這宅子便入了官。本來沒什麼問題，只是昨日萬年縣清理舊檔，發現這宅子的契書上有一個疑點。”
“什麼疑點？”李長安問。
“王鉷當初強買此宅，原主是個姓鄭的糧商，至今下落不明。按大唐律，強買之產應歸還原主。若原主已故，應歸其族人。陛下雖是九五之尊，但賞賜的宅子若有產權糾紛，於陛下名聲也有損傷。”
李長安這下聽明白了，這從頭到尾就是個局。
宅子是李隆基親手賜他的。契書若有問題，應當及時提出。
陳希烈偏偏在他住進去五天後才翻出來，這擺明了是有人授意。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噁心他。讓他知道，在這長安城裡，僅僅靠皇帝的面子還站不穩。
想到這裡，李長安說道：“陳相辦案嚴謹。不知需要在下做什麼？”
陳希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倒也不難。請先生暫且不要在宅中居住，等有司查清契書，再作定奪。當然，先生是陛下看重的人，本相也不好讓先生沒地方住，恰好門下省後院有間值房，只好委屈先生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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