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的燈籠還沒撤下，楊玉環召李長安前去南薰殿。
來傳話的也換了人。
這次來的是南薰殿的一個內侍，四十來歲的年紀，說話滴水不漏，只說貴妃請先生過去坐坐，別的一概不說。
李長安換了袍子，很快跟著去了。
他的心裡不免有些打鼓。
此前，花萼相輝樓上楊玉環彈的那曲霓裳羽衣，滿朝文武都聽見了。
李隆基當場還問了他，天書的結局能不能改。
楊玉環這次召他進宮，絕不可能是為了閒坐。
梨園裡，楊玉環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盞熱茶，面前的矮几上擱著一碟沒動過的桂花糕。
阿蠻跪坐在角落裡，抱著琵琶低著頭，像是剛哭過的樣子。
“先生來了。”楊玉環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李長安注意到她今天沒有穿宮裝，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襦衫，裙襬上連繡花都沒有。
頭上也沒有戴九鳳銜珠釵，只插了一根銀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梨花。
“娘娘今日召我，所為何事？”
楊玉環把茶盞放在矮几上，抬眼看他，“昨天本宮彈霓裳羽衣之前說的那些話，先生都聽到了，那些話其實是說給百官聽的，本宮還有幾句話，昨天在樓上不方便說，今天請先生來，是想私下問問。”
“娘娘請講。”
楊玉環轉頭看了看窗外，然後說道：“昨日陛下回寢殿之後，拉著本宮的手問了一句話，他說——‘愛妃，先生的天書上，有沒有寫朕還能活多久？’”楊玉環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本宮跟陛下說，先生的天書上寫的是江山社稷，沒有寫人的壽數。陛下聽了沒再追問，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本宮，一晚上沒再說話。”
“陛下是在憂心國事。”
“先生不用安慰本宮，陛下的身體本宮最清楚了，這些事他從來不在朝堂上說，也不讓太醫對外說，先生是國師，本宮跟你說這些也不算洩密。陛下在吃丹藥，吃了快兩年了，給他煉丹的道士就住在宮裡的別院，每個月開一爐丹。陛下每次吃完後，都說精神好多了，但本宮看他的臉色有些不對，紅得不正常。本宮問過太醫，太醫支支吾吾也不敢說實話。”
聽到這話，李長安的心沉了一下。
他上輩子在科普影片裡，也看過不少關於古代煉丹的內容。
唐代道士煉的丹，主要成分是鉛、汞、硫磺。
人一旦吃下去就是慢性中毒。
李隆基吃完後臉色潮紅，這恰好是鉛汞中毒的典型症狀。
歷史上，李隆基確實活到了安史之亂之後。
如果他在安祿山起兵之前就已經被丹藥拖垮了身體，朝廷的應變能力就會大打折扣。
“娘娘有沒有勸過陛下停藥？”
“勸過。”楊玉環說，“本宮勸了好幾次，每次陛下都說知道了，然後繼續吃著，陛下跟本宮說，他是怕朝堂上的事沒處理好，自己就先倒下了。安祿山的事一天不定，他始終睡不踏實，他現在能撐住，全靠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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