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輔國把李峴的奏報抄本遞過來,李亨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抬頭看著李長安。
“陳希烈本就是楊國忠的人。”李亨說,“去年楊國忠彈劾他,拿他當了棄子,現在他又跟崔家扯上了關係,他到底想幹什麼?”
李長安放下奏報抄本,說道,“他只是一枚被利用完之後隨手丟掉的棄子,從來沒有人真正把他當成自己人。現在,他犯的事卻是實打實的,幾次洩露京兆府查抄行動的時間,導致崔家三批違禁物資在查抄前被轉移,按大唐律,洩露官府機密、協助走私通敵,罪當流放。”
“楊國忠這次主動在朝堂上要求從嚴處置韓國夫人,又順著崔家的案子把陳希烈也挖了出來。”李亨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細密的雨絲,“陳希烈雖然早就被他棄了,但畢竟曾經是他的人,他現在連自己陣營裡的人都往外扔,要麼是嫌這些人留著礙事,要麼就是在借這樁案子清除一切可能牽連到他的隱患。韓國夫人是他族姐,陳希烈是他舊日同僚,這兩件事如果被人串在一起做文章,他楊國忠的日子也不好過,所以他必須搶先一步,自己動手清理門戶,這樣才能讓陛下相信他跟這些事沒有關係。”
李亨看得很準。
楊國忠在朝堂上大義滅親,表面上是急著跟韓國夫人劃清界限,實際上他也在藉著這樁案子暗中清洗自己陣營中的不安定因素。
陳希烈雖然是棄子,但他畢竟知道楊國忠太多事。
楊國忠趁著查崔家的案子把陳希烈連根拔起,既清除了一個潛在的隱患,又向朝堂上所有人展示了自己的手段。
連自己人犯了事也絕不手軟。
“殿下現在如何打算?”
李亨關上窗,轉過身來,“陳希烈罪有應得,按律處置,孤不會替他說一句話。孤還要透過這件事讓朝堂上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清楚,楊國忠連自己陣營裡的人都能隨手扔掉,他身邊還有誰是安全的?陳希烈雖是棄子,但棄子也有棄子的價值,他的下場就是一面鏡子,讓那些跟著楊國忠的人看到,今日他可以扔陳希烈,明日就可以扔你。”
李長安聽完,心裡頗有些感慨。
當初那個戰戰兢兢、連調糧文書都不敢寫的太子,現在已經能冷靜地分析朝堂格局,把一個貶官的案子變成瓦解對手陣營的契機。
當天傍晚,李隆基的聖旨下來了。
陳希烈洩露官府機密、收受賄賂、協助走私通敵,數罪併罰,褫奪一切官職,流放嶺南,永不敘用。
京兆府差役馬某與平康坊賣酒婆子作為從犯,各杖四十,徒三年。
陳希烈家產充公,妻兒免連坐,逐出長安。
李峴在查案過程中的表現受到褒獎,賞絹五十匹。
傍晚時分,周秉敲開了李長安的院門。
他手裡提著一壺酒,換了一身素色的布衣,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和氣生財的笑容,顯得有些落寞。
“先生,今日陳希烈被流放,在下心裡頭有些不痛快,想來跟先生喝一杯。”
他把酒壺放在石桌上,自己找了兩個碗,倒滿了兩碗酒。
李長安接過酒碗,輕輕喝了一口。
“想必先生早就看出來了,在下是楊國忠安排在你身邊的人,當初在下搬到這隔壁,就是楊相爺的主意。後來楊相爺覺得光盯著不夠,想讓在下多探探先生的口風,看看先生到底站在哪一邊,在下都照做了。”
“後來在下也看到了先生做的那些事,在下不敢說自己是好人,但在下也不是瞎子,所以在下給先生遞過幾次訊息,這也算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今天陳希烈被流放,讓在下徹底看清楚了,楊國忠對自己的人,該扔的時候絕不手軟。陳希烈雖然早就不在楊國忠的核心圈子裡了,但畢竟曾經是他的人,連這樣的人都能被楊國忠拿出來當棄子,下一個可能就是在下了。”
李長安把酒碗放下,說道,“周員外,你第一次來找我時送的是什麼?我記得不錯的話,應該是一盒點心,你說是‘內子親手做的’,後來你又給我遞了那些紙條,很多時候都幫了督辦處避開一些麻煩。你跟陳希烈他們不一樣,他們是楊國忠養的刀,你只是夾在中間試圖活下來的人。”
周秉苦笑道:“楊相爺讓在下盯著先生,但在下也不想把事做絕,那些紙條是在下對先生的提醒,也是在下給自己留的一點餘地,這份心思,先生大概早知曉了。”
李長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酒碗跟周秉手中的碗碰了一下。
”。賬舊有沒間之我你,酒碗這了喝,說再後以事的後以,了下收某李,話番這的你晚今,外員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