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它們開始活躍起來。每一隻大約有拳頭大小,沒有固定的形狀。在靜止時它們攤開成薄薄的一片,在移動時它們又會收縮成橢圓形的團塊,邊緣伸出極短的偽足,一伸一縮地往前爬。
南樂遊的藤蔓在他衝出天井的瞬間就炸開了,所有藤蔓同時從他的袖口、領口、作戰服的暗袋裡湧出來,在他身體周圍編織成一張球狀網。
藤蔓的每一根尖端都在劇烈地左右擺動,感知到的生命訊號強到讓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危險!危險!危險!
“它們不裝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用力把每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整座城市都在醒,我感知不到邊界,感染生物的數量超出了我的感知上限。”
謝知微的冰刃已經完全啟用,冰藍色的刀身在灰光下發出刺眼的反光,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霧氣在他腳下凝結成霜花,以他為圓心往四面八方蔓延。
凌霖的水膜鋪得更遠,覆蓋了整條街道的地面,每一個黑色物質貼地蠕動的細微訊號都透過水分子傳遞到她的指尖,像是有人在用指尖瘋狂地敲著她的皮膚表面。
何煦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她站在三個隊友中間,契約感知以最大範圍鋪開,追蹤四個方向的生命訊號和空間異常。
然後她看到了那些黑色物質正在從建築上剝落,沿著街道從四面八方湧來。
它們的速度不快,但密度極高,高到任何一道空隙都在下一秒被填滿,如同一層會流動的黑色瀝青在地面上無聲地蔓延。
就在這時,一本硬殼封面的書從南樂遊還沒來得及收進勳章的揹包側袋裡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本書是剛剛南樂遊塞物資的時候發現的,看著作者餘繹和感染生物的書名,想著總會有用就帶上了。
南樂遊還沒來得及翻開過,此刻書正好落在灰光下,封面朝上。
書名叫做《感染生物分類與生態觀察筆記》作者的名字印在封面右下角:餘繹。
初墨區科學院生物研究所,編制於天罰後第四年。
何煦的目光落在那本書的封面上,又落在腳下正在甦醒的黑色潮水上。
書頁被一陣不知道從哪裡起的風吹開了,是餘繹在前言中親手標註過的核心章節,書脊因為反覆翻閱而自然開啟在這個位置。
那一頁只有一行加粗的手寫標題,墨水滲進紙纖維裡,每一筆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寫下去的——
「默蟲」
南樂遊蹲下身把書撿起來,目光掃過那一頁的正文。他的木系感知讓他能以比常人快得多的速度讀取與生命形態相關的文字,那些字在他的視網膜上排列重組,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默蟲——天罰後出現的新物種。”他念出聲,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感染生物分類學編號:001。
命名者:初墨區餘家,第一百三十七代,餘繹。
命名理由:其存在本身是沉默的。不發出任何聲音,不產生任何可被儀器捕捉的震動訊號,不在空氣中釋放任何資訊素。唯一能被人類感官捕捉到的特徵,是它們在靜止狀態下會以極緩慢的頻率呼吸。每分鐘一次,像一種沉默的冥想。”
他翻過一頁,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滑動,繼續念下去:“默蟲具有模擬人類的能力。透過接觸人類的皮膚,它們可以讀取表層記憶,並在三到五分鐘內完成外貌和行為的複製。但複製的精度存在上限,模擬體無法還原目標物件超過十年的深層記憶和身體性的異能波動。
因此,長時間的近距離接觸是識別默蟲模擬體的唯一有效手段。”
“長時間的近距離接觸。”何煦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她並不是覺得好笑,是那種在絕境中發現敵人的弱點恰好是自己手中武器的笑。
“餘繹、不對,是真餘繹給我們留下了答案。默蟲能複製谷昭的樣子,但複製不了她的異能。能複製餘繹的身份,但複製不了他對初墨的真正瞭解。”
“它們在黑暗中沉默地呼吸了十五年,等的就是獵物自己走進網裡。但它們不知道,”她把書合上,遞給南樂遊,“獵物也會做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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