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介意。”葉容容說,“背靠大樹好乘涼。有你父親在京城打點,再好不過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清亮。
蔣成晏點了點頭,起身告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鋪紙,研墨,提筆。他寫字很快,筆鋒凌厲,信不長,但條理分明,把土豆的事、秦知府的事、徐縣令的事,一筆一筆交代清楚。
摺好信,用火漆封口,他從懷裡拿出哨子,吹了一聲。
不一會兒,一隻灰白的鴿子撲稜稜落在窗臺上,歪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盯著他,腳上的竹筒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蔣成晏從桌上的小碟裡抓了幾粒玉米,攤開手掌。鴿子跳到手心上,啄了幾粒,咕咕叫了兩聲,翅膀微微張開。
他等鴿子吃完,輕輕撫了撫它的背羽,羽毛滑溜,體溫透過指尖傳過來。
他把信卷好,塞進竹筒,蓋緊蓋子。
鴿子吃飽喝足,在他手心裡蹭了蹭,張開翅膀,撲稜稜飛上了夜空。他站在窗前,看著那個小白點消失在月亮的方向,才收回目光。
縣衙那頭,秦知府把徐縣令叫到了後堂。
“徐老弟,今天去哪了?”秦知府的語氣隨和,像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
徐縣令站在下首,拱了拱手:“下官去了城外,看了看災民安置的情況。”
“哦?”秦知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不深不淺,“聽說你還去了蔣公子住的那個小院?”
徐縣令知道瞞不住,也不打算瞞。他早就想好了措辭:“是。葉姑娘開始育苗了,下官去看看進度。土豆的事,耽擱不得。”
“耽擱不得。”秦知府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徐老弟倒是熱心。”
徐縣令沒有接話。他知道說多錯多,不如閉嘴。
秦知府也不惱,換了個話題,問了幾句城外粥鋪的事,又問了幾句衙門的日常公務。
徐縣令都答了,不緊不慢,不卑不亢。
聊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徐縣令起身告辭。秦知府沒有留,送到門口,說了句“徐老弟慢走”,便轉身回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回去,換上的是煩躁和不安。
徐縣令走出大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秋天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他回頭看了一眼縣衙的院牆,灰撲撲的,牆頭長了幾叢枯草,在風裡搖來搖去。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秦知府沒有問道什麼有效的資訊,表面上雲淡風輕送走了徐縣令,心裡卻是急不可耐。
秦知府坐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蘸墨,寫了又劃,劃了又寫,來回折騰了好幾遍,才寫成了一封。他摺好信,用火漆封了口,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枚小印,蓋在封口上。
他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他吹了聲口哨,一隻信鴿落在窗臺上。他把信綁好,鴿子撲稜稜飛走了。他站在窗前,看著鴿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不鹹不淡。秦知府沒有再來找麻煩,縣衙那邊安安靜靜的,像一潭死水。
葉容容沒有心思管這些。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廊下看那幾筐土豆塊。揭開溼布,用手探一探溫度。
把布重新浸溼,蓋回去。翻堆的時候輕手輕腳,手指幾乎不碰芽,生怕碰斷了剛冒頭的嫩芽。苗苗跟在她後面,學得有模有樣,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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