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聞聲出劍,將任盈盈護在身後,左肋左腿上已捱了七八劍,傷口火辣辣疼痛,驚呼道:“劍刃上有毒。”
黑暗中那人道:“我的委屈須得用你和俞公明的鮮血來洗刷。”
嗤嗤聲響,令狐沖手臂上又著了三四下,對方在黑暗中的劍招之迅,簡直不可思議。令狐沖心一定,尋著劍光猜測對方所在位置,獨孤九劍施展開,對方登時不得不回防。
獨孤九劍,有進無退,令狐沖求生心切,一顆救任盈盈的心強烈,劍招更為兇猛,迅速將對方的劍光壓了下去。
任盈盈怕驚擾令狐沖,不敢出聲,忽覺旁邊有人,低聲道:“什麼人?”肋下一麻,忙叫了聲“衝哥——”啞穴跟著被點,令狐沖急得大叫一聲“盈盈”,待要回救,斜刺裡衝來一人,雙掌齊封,背後跟來一人,點了他幾處大穴,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
衝、盈二人被人生擒,一路南下,直赴泉州府。
俞公明大為不解,到了仙遊,莆田少林已是近在咫尺,去往泉州豈不南轅北轍。一路緊追下去,到得惠安鎮,只見另三人生擒了林平之和嶽靈珊,與生擒任令狐沖和任盈盈的人相會合。
那一夜,黑暗中襲擊令狐沖的人,正是林平之。黑暗中的林平之,劍法似乎要高出白天許多,劍招精妙,內功也高出不少。林平之攻擊的方圓範圍,空氣變得灼熱。林平之憑仗灼熱範圍,察覺有人來襲,悄然退去,並沒有被擒拿。
那夜師父師孃已趕到,左冷禪等正教高手在側,要捉拿林平之勢必千難萬難。
只見那六人一會合,來到惠安鎮上一家鐵匠鋪,鋪中一切物什散亂,有十數天沒人打理。正屋中走出一僧一道,吩咐將令狐沖和任盈盈關在倉庫,將嶽靈珊關在廚房。只將林平之帶到正屋,那僧人解開林平之身上的繩子。
林平之大喇喇坐在椅子,八人分列兩排而站,那僧人道:“少鏢頭,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林平之道:“沒有捉拿到俞公明那狗奴才,什麼都做不得。”
那道人道:“少鏢頭,何不讓我二人出馬,斬殺俞公明?”
林平之嘆息一聲:“俞公明的劍法之高明,已超出我的想象。華山派劍法,絕對沒有可能高明到那般境地。然而,任何一個武林中人都辨識得出來,那是極純極正的華山劍法。”
那僧人道:“莫非俞公明得到那部葵花寶典,是真的?”
那道人驚道:“那可真是大大不妙呀。‘紫霞秘笈,入門初基;葵花寶典,登峰造極。’咱們為了盜去嶽不群隨身而帶的紫霞秘笈,遭了多少的活罪。”
那僧人道:“可也稱奇,俞公明得到過紫霞秘笈,怎地自個兒不修煉?”
林平之沉吟道:“俞公明並非一個貪心不足的人,他學到過兩招獨孤九劍,卻幾乎不怎麼用。身懷丐幫兩大絕技,也只對付過丐幫幫主曲折之。說不定,華山上那兩個老不死的另有所傳,也不見他施展。”
那僧人道:“可也是了,少鏢頭說他精通辟邪劍法每個精妙劍招,不曾聽說他用辟邪劍法殺了什麼人,進而揚名武林。”
林平之森然道:“須得找到俞公明,將之除掉。華山上不能有那麼牛逼的人,武林中更不能有這樣一號的人物。大家小心些,務必監視進入泉州的每個人。”擺了擺手,八人便即退出正屋。
林平之從袖中掏出一塊紅色袈裟,怔怔望著起始八個字,“欲練神功,揮刀自宮”,禁不住流下兩行清淚,顫聲道:“若不自宮,日日夜夜倍受邪火煎熬,生不如死。這兩年多來,還能有什麼法子沒用?有時候,一舉一動的奇怪之狀,人不人,鬼不鬼,我——我——受夠了——”
房間傳來另一個輕微的嘆息聲:“這樣的神功劍法,便是祖宗留下,也不能修煉。人若絕子絕孫,縱使神功大成,劍法無敵,也只轟動二三十年,人死便被武林除名,何苦,何苦。”
林平之神情呆滯,渾然不覺,只以為是自己的另一個心聲,點頭道:“絕子絕孫,武林除名。曾祖公未被除名,只因他所創立的福威鏢局,是在死後很久才被覆滅。”
那聲音愈發輕微:“華山派,不好嗎?愛侶相伴,紫霞神功和混元功一併兒的修煉,將來生十個八個小孩,總有一個奇才參破‘自宮’之迷,重現祖宗榮耀,豈不壯哉。”
林平之搖頭道:“沒可能。數日前,我才從嶽不群那兒偷聽得知,當今在世的葵花寶典,竟有九本之多。集齊九本,方可一窺葵花寶典之真相。”
那聲音更輕許多,嘆息道:“嶽掌門貪心不足,一把年紀,還有什麼好爭。何不早早的傳位給少鏢頭,體面隱退。”
林平之身子一震,雙目精光燦然,掃視一遍屋子,冷聲道:“什麼人?”
那聲音如耳畔絮語聲,勸道:“少鏢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至今你沒走出‘自宮’這一步,一切都還能夠來得及回頭,遠大前程恭候你大駕光臨。”
林平之猛一哆嗦,沉聲道:“俞公明,你這小賊,來了就現身,何以如此鬼祟?”又連著轉身掃視房間,外面有高手明護暗守,心道:“俞公明劍法高明,絕無這般的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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