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公明好一陣惆悵，無言語可辯駁，微一點頭。
忽見兩名丐幫弟子奔來，一人道：“城西有發現。”俞公明不及細問，拔步而行，另一人心細，低聲道：“一具屍體，睪子被摘了。”
俞公明吃了一驚，問道：“他什麼年紀？”那化子道：“怕是有六七十歲了，死去尚不到十二個時辰。若不是有兄弟發現他胯下的問題，還真沒有人在意。”
趕到廢棄屋子，眾丐紛紛讓開，俞公明檢查一遍屍體，渾身無半點傷痕，也沒有掌印指印一類痕跡。此人骨骼粗大，分明是個習武之人，肌膚纖細，又似一個養尊處優的人物。
魯遜道：“據幫中兄弟檢查，這人自幼被閹割，好生餵養。在這裡被殺之前，似乎也是事出偶然。”
俞公明道：“這樣的死法，多是摧心掌、控鶴功、七傷拳一類的拳掌之力，屍體上不留痕跡，斃命之處或在五臟六腑，或在經絡要穴。魯前輩，這樣的武林高手，當今並不很多。”
魯遜道：“待大智分舵金舵主到來，可由他從屍體上著手追查。金騅老哥哥，最是擅長此一道。十五年前，曾追查一樁滅門奇案，毫無線索之下，追查五年，那惡賊終被解老幫主擊斃在降龍指力之下。”
俞公明沉吟好一陣，低聲道：“魯前輩，用棺材裝了這屍體，前去與金前輩會合。丐幫上下立刻退出福建，不得遲延。”
魯遜微微一笑，拿出一封信，道：“這是昨晚金騅老哥哥差人傳來的急信。”
俞公明拆開一看，只見信上一句：“金騅拜上，漫天烏雲，宜速退。”頗感欣慰，丐幫尚有可用之大才，交還了信，道：“大家速退，我等著他們。”
丐幫弟子，或進或退，皆有其仗以生存的秘密訣竅，頃刻之間，四散離去。他們散是滿天星，聚是天下第一大幫，位列六大門派。數百年來，從沒有人敢小覷了。
俞公明覆進得城，尋得一家藥店，勞駕店家代煎一副理氣的藥湯。那大夫見病人不讓把脈，心下生奇，時不時瞥來古怪的目光。俞公明微微一笑，伸過手臂，那人一搭脈，猛地震彈開，登時滿頭大汗，手指尖上飄起霜絲。
過得半晌，那大夫呷了一口涼茶，瞧著俞公明說道：“小兄弟，你老實告訴我，你是死人？還是活人？”俞公明道：“活人。”那大夫嘆道：“陰寒熾火，侵蝕臟腑，過不多久，必將貫透經絡，這分明是隻有死人才可以有的情狀。”
俞公明點了點頭，那大夫又道：“奇的是，你兩隻眼睛中卻有一股極強烈的生機，這像是活人情狀，但在大夫眼中，實是迴光返照之象啊。”
俞公明淡然道：“晚輩乃是學武之人，遇上了兩個強勁的對手，被他們強大的內功所傷。唉，要死不死，要活不活，只怕真要死時，遭許多的罪。”
那大夫道：“自古以來，良醫不醫活死人。”又道：“你足部正經是不是也有暗傷？”
俞公明道：“前輩好眼力，好醫術，晚輩足部六經被冰寒之力貫透，如今聚集在會陰，難耐異常。”
那大夫雙眉一軒，沉聲道：“可否讓老夫診上一診？”俞公明欣然同意，將雙腿平放在長凳上。那大夫仔細一查，嘆道：“你也受了這等的傷，好生奇怪。”
俞公明一怔，道：“前輩還見過同樣症狀的人？”
那大夫道：“你是學武之人，自然知道這福州的福威鏢局了？”
俞公明吃了一驚，疑惑道：“那是自然。辟邪劍主，武林風雲人物，稱雄江湖數十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晚輩聽說，他老人家創立的福威鏢局，只需要鏢車上插上福威字樣的鏢旗，黑白兩道上沒人敢正眼相瞧。”
那大夫點頭道：“老總鏢頭在世時，的確如此。他去世之後，情況已然不同。你瞧，剛過二十來年，偌大的家業，被人滅於一旦。”
俞公明道：“前輩是說，上一次中了這樣冰寒之力的人，乃是福威鏢局的人？”
那大夫道：“不錯。老總鏢頭一生藝業只授兒孫，不傳外人，但他收攬過數名武功不凡的人，在鏢局中行走。其中一個叫季行儉的鏢頭，年紀只比震南總鏢頭年長十來歲，武功卻僅次老總鏢頭，他便是死在這一奇門功夫之下。”
俞公明身子一抖，額頭涔出了汗珠。
那大夫道：“少年郎，要治癒這樣的重傷，祖上傳下兩個法門。其一是打通任督二脈，足三陽經走督脈，足三陰經走任脈，龍虎相濟，相安無事。”
俞公明驚道：“其二是——”右手輕輕向下一揮，那大夫驚的站將起來，失聲道：“你怎麼知道這個法門？”
俞公明黯然神傷，那大夫緩緩坐下來，道：“男子漢大丈夫，這第二條路怎麼選，可也都是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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