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淡然道：“你怎麼能夠學到真正的華山派劍法，‘一字慧劍’？”
俞公明心中一陣絞痛，如實回道：“一個自稱死人的人，將華山派真傳悉數傳給了晚輩。”
那人瞳孔猛的一縮，失聲道：“你見過青牛客？”
俞公明點了點頭，好一陣胸悶窒息，雙腿上的冰寒直往上衝，兀自堅挺如山嶽，巋然不動，沉聲道：“晚輩大膽推測，前輩要從根上徹底消滅南少林、福威鏢局、華山派和日月教，不知是否猜的正確。”
那人不禁苦笑一氣，道：“這一回，倒是讓崔賢弟走到了我前面。俞公明，你知道了，也是無用，也休想阻攔住。”又道：“你是如何推想到如此多，能不能告訴我？”
俞公明道：“真正令晚輩想通許多關節的，還是止淵神僧圓寂一事。直到今夜，晚輩突然想到一人，這才恍然大悟。”
那人問道：“什麼人？他是誰？”
俞公明道：“四年前，晚輩遇到過一個黑臉青年，他委身魔教，自稱姓蔡，與我師父師孃是一輩中人。自他不現身後，接連出現了好幾個老嫗，人人都誤以為是東方不敗。到得後來，聽說其中一個老嫗叫‘百里絕’，一切不攻自破。”
他頓了一頓，悵然道：“前輩，在長安與晚輩見面的那個前輩，就是死在這裡的崔前輩，對不對？”
那人沉默如山，彷彿沒有聽見一般。
俞公明也不說話，二人好似各想各的心事。
已到二更時分，四下裡寂靜無聲，這一晚月色甚好，月明星稀，月色溶溶。
過得良久，那人問道：“你還想說什麼？”
俞公明道：“晚輩萬分不解的是，一部葵花寶典，怎麼會讓華山派兩代弟子徹底消失？他們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尤為不解的是，怎麼會牽涉到日月教八門——”
那人怒吼道：“住嘴。小畜生，再說殺了你。”
俞公明正色道：“我偏要讓這事真相大白於天下。誰擋我的路，我殺誰。誰要掩埋真相，我殺誰。”微笑道：“前輩，究竟是什麼原因，突然對‘老嫗們’展開了大清洗？這事可瞞不過晚輩的雙眼。”
那人身子哆嗦的厲害，月光照在臉上，好似一層厚厚的冰霜。他慢慢轉身，朝黑暗中走去，喃喃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報應不爽啊。”
黑暗中，那人轉身瞧來，兩隻眼睛放射碧油油的光澤，道：“孩子，這事你把握不住，繼續下去，只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俞公明沉聲道：“前輩並非姓季，而是姓泠，對不對？”
那人放聲大笑，笑聲一點點消失在黑夜之中，笑聲中飄來一道餘音：“死！”
俞公明殊無歡愉之意，走到那個位置上，緩緩躺下去，眼淚止不住滑落臉頰，全沒有來由。若真要像在此死去的那位前輩一般，從此閉上雙眼，一死了之，不用再經受塵世煎熬。
猛聽得呼嘯聲傳來，只見一個陰影遮月而來，他身子一縮一滾，擦著大鐵錘滾出陰影。那巨型鐵錘砸在地面上，轟隆隆一聲巨響，竟是砸出一個大洞。
俞公明反應奇快，閃身而入，落在叢叢骸骨之上，骨灰飛揚。
那一瞬，他徹底驚呆在原地，但見一條條黑影衝將進來，或刀或劍，朝他劈砍而來。
俞公明仰天一聲長嘯，半身冰霜，半身烈焰，一柄劍自冰火中升起，一具具嶄新的屍體倒將下去，覆蓋了舊的骸骨。直到最後，他異常模糊的記憶中，從血泊中撈起三本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