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公明醒轉時,全身壓得氣也透不過來,便如正做惡夢,使勁掙扎,渾身嘎嘣作響,好似扯動將幹未乾、似斷未斷的牛筋,裂縫中響個不住。過得半晌,四肢百骸,痛楚難言。
他睜大眼睛,只見那血磚上凝出好大一顆血球,足有半顆腦袋大小,赤瑩瑩的表面光滑如鏡。自己在鏡中的倒影,雙臂上黑黝黝一層汙泥,卻是不見任何蟲子和蟲影。
那蟲子名為“蚰蜒”,天性最喜溫暖的火山灰,蟲身乃是難得的一味藥材,適宜各種體質的人,也對各色練氣法門大有助益。武林中人往往求而不得。
蚰蜒能嗅到來自千秋宮中的“天劫磚”氣味,一經靠近汲取磚中的血煞,血液沸騰,自然爆裂,炸出蟲身中的精華,凝而如膠,香氣瀰漫。這正是大名鼎鼎的“崑崙血靈脂”。
崑崙血靈脂,通常只在火山噴出之地,歷經寒暑而緩慢形成。
俞公明在不知情之下,一連食用十多滴,用量太過,又身受重傷,自是難以承受。此刻清醒,根本動彈不得,又身處極濃郁的血靈脂香氣中,如同持續服用血靈脂。
他心性頗為堅韌,努力行功,此時織金玉牒所載的練氣法門,便無用處。得自清羽子所賜卷軸中的第一卷練氣法門,淨化經絡,洗練內氣,一經行功,如有神助。
初時不見任何動靜,耐心吐納轉脈。過得數日,漸有冰走冰道、火走火道之狀,四肢百骸漸趨空靈,如有風起。整個人神清氣爽,筋骨自行生力。
又過得幾日,異香漸淡,他已能夠坐起來,靜靜吐納,依照華山練氣法門和織金玉牒所載法門,修習起來。四肢百骸,日漸一日空靈,人體十二經六陰六陽,奇經八脈四陰四陽,陰有冰寒,陽有烈火,冰火斷絕。陰陽經絡交匯各大腧穴,似萬蟻啃噬,亦似無數鋒利冰屑蠕動,痛楚難當。
俞公明難以承受痛楚時,不禁輕輕的呻吟幾聲,忽聽一人喝問道:“什麼人?”另一人道:“鬼鬼祟祟,必定不是好人,殺了再說。”
俞公明從驚恐中緩過神來,便聽到乒乒乓乓的刀劍交擊聲,舒緩一氣,強忍疼痛將那血膠揉壓扁平,用一塊乾淨的綢布包裹好,裝進鐵箱。慢慢爬出火巖洞,向下瞧去,只見一男一女打一個人,不由得驚了一跳。
那一男一女不是別人,正是華山派的嶽靈珊和林平之。對頭是個二十五六的青年,身穿紫衣,腰束白帶,劍法極是高明。
嶽靈珊一招“無邊落木”使得不對,被那青年一腳踹翻在地。林平之大驚之下,使出祖傳辟邪劍法,刷刷數劍,嗤嗤數聲,竟是在那人左臂左肋下刺出幾個劍痕。
便在此時,另有兩個紫衣白帶的青年撲來,以三打一,一人道:“小心些,這好像是辟邪劍法。”問道:“你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
林平之一劍疾刺,那人用劍一擋,林平之的劍直接穿透那人的劍身,一劍削掉那人腦袋。另二人大叫一聲,剛要收劍逃命,林平之一個箭步衝過去,嗤嗤兩劍,割斷二人喉嚨。
嶽靈珊緊咬嘴唇,大為不悅的說道:“好吧,你用你家祖傳的辟邪劍法殺了敵人,便是證明辟邪劍法比華山派劍法高明,這下滿意了吧。”語氣咄咄生硬。
林平之擦了劍刃上的鮮血,嘆道:“師姐,你知道的,我這辟邪劍法根本勝不過俞師弟的華山劍法。”
嶽靈珊惱怒道:“小林子,你非得壓過華山劍法,才能心滿意足?大師兄的劍法,你能勝得過?哼!”跺了跺腳。
林平之莞爾一笑,道:“師姐,是我不對,好不好?咱們趕快去找大師哥他們。那紅衣人的輕身功夫,當真了得。”
嶽靈珊噗嗤一笑,還劍入鞘,牽了林平之的手,朝山中奔去。
俞公明不明所以,稍微活動筋骨,渾身由內到外的撕碎了一般,啪嗒跌倒在地。腹中空空,飢餓難耐,努力掙扎著坐起,切了一小塊血膠,放進嘴裡咀嚼,滿嘴鹹鹹麻麻,餘味清香,腦袋跟著昏沉起來。餓意稍減,不敢多吃,爬進火巖洞行功調息。
“崑崙血靈脂”,須得切成碎塊,文火慢熬成大紅色乳膠,再以豬油、草木灰洗練,三蒸三曬層層過濾,方可輔以溫熱藥材,混而用之,效果最佳。
俞公明不懂岐黃之術,也不通藥學,如此生用野生的上品血靈脂,若非身受冰火奇傷,大有以毒攻毒之神效,早已邪火焚體,化作了一具焦炭。
這次過得數個時辰,他腦袋已然清醒,渾身疼痛未曾減弱,便即走出山洞,朝林嶽二人進山的方向追去。手腳不大靈便,提氣運氣時,五臟六腑好似被使勁摘離,疼痛難當。每走一段路,便要坐下休息。
不久前面便出現十數個相互跳蕩激斗的人形,繞到近處,見是十數個紅衣人手持長劍,圍攻華山派七名弟子。令狐沖被七人纏鬥,稍占上風,卻是難以脫身。英白羅、郭美陽、李稚然三個打一個,只有招架之功。陶鈞和嶽靈珊各對付一個,連連敗退。林平之惡鬥三人,劍光閃爍,絲毫不露下風
俞公明仔細瞧紅衣人的劍路,與恆山一役、倒壟山一役所遇到的紅衣人,完全不同。他們手中的長劍,也要短上一尺之餘。
他抓起幾顆小石頭,瞅中時機,運力擲了出去。只見三個紅衣人撇了對手,揮劍斬向小石頭。下一瞬,嘣嘣數聲響,小石頭所擊之處,三柄長劍齊刷刷斷裂。那三人受到強烈衝擊之力,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堅石,登時斃命。
其他紅衣人反應迅捷,不敢戀戰,倉惶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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