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馬蹄急響,車輪碾著土路咯噔停下。馬車車廂簾子還沒完全掀開,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跌跌撞撞跳下來,正是小糰子。
她臉蛋上掛著兩道沒擦乾的淚珠,眼眶通紅,一路小跑撲到林辰跟前,軟糯的聲音帶著哭腔:“哥哥!”
林辰連忙彎腰扶住她,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哭什麼,我好好的,一點事沒有,瞧瞧眼睛都哭腫了。”
小糰子攥緊他的衣袖,抽抽搭搭解釋:“家裡下人匆匆跑回去報信,說你被人撞破頭,流了好多血,爹爹午飯都沒吃,立馬帶我坐馬車趕過來,我在路上越想越怕,止不住掉眼淚。”
話音剛落,一身長衫的林父沉著臉從馬車上走下,家裡能置辦馬車,家底殷實。林伯日日伺候老爺,熟得不能再熟,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林父壓根沒空搭理林伯,目光掃過牆角堆著的幾件破爛髒衣,眉頭緊緊擰起,開口沉聲發問:“院裡這些破舊衣裳,是哪來的?”
林辰沒有隱瞞,一五一十把街上的事全盤托出:“方才出門,撞見張家的惡奴拿鞭子抽打六個流浪小乞丐,下手半點不留情,我實在看不下去,便出手攔了下來,把孩子們帶回院子安置。”
這話一齣,林父積攢一路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聲調不由得拔高几分:“你倒是心善!張家下人當眾動手傷人,事後回城西處散播謠言,顛倒黑白,對外宣稱是你主動輕薄他家小姐才起衝突,滿城都在傳你的閒話!如今世道本就亂,街頭流民成千上萬,你見一個救一個,今天收下六個,往後訊息傳出去,源源不斷流民往院裡投奔,再厚實的家底也經不住這麼消耗,這不是肆意敗家是什麼?”
林辰當場就不服氣,當著面首接頂了回去:“糟老頭子,你淨說些片面話!家裡不差幾碗粥飯,我又不是不分好壞到處收容閒人,這幾個孩子方才險些被活活打死,我總不能眼睜睜袖手旁觀?亂世可憐人本就遍地都是,能搭把手為何不肯?”
這話聽得林父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更黑。
林辰心裡還不消停,默默在腦海裡和豆包拌嘴:“你瞧瞧他,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先數落我敗家。”
豆包當即懟了回來:“道理你沒錯,可你爹擔心的是開了口子沒完沒了,亂世流民遍地,後續招惹的麻煩確實不小。”
“我自有分寸,不會隨便什麼人都收留。”
“分寸歸分寸,張家現在到處抹黑你,這件事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煩。”
一人一AI在腦子裡你來我往互懟,外頭林伯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把張家惡奴蠻橫動手、主動挑事的細節講得清清楚楚,幫林辰辯解。
父子二人正爭執不休,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出門挖野菜的三個少年拎著滿滿一竹籃野菜走了回來,滿頭大汗,手上沾著泥土,一進門就把籃子遞到一旁,怯生生開口:“少爺,郊外野菜多,夠熬好幾鍋粥,能省下不少米麵。”
院內留下的三個孩童也沒閒著,院落掃得一塵不染,柴火整整齊齊碼在灶臺邊,還端來幾碗涼透的井水遞過來,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不敢插話。
林父靜靜看著勤快懂事的六個孩子,緊繃的臉色緩和不少。本以為這群孩子只會坐享其成,不曾想小小年紀肯吃苦出力,還能自己尋野菜補貼伙食,心裡對林辰收留孩子這件事,不再執意反對。
沉默片刻,林父沉聲敲定兩件大事:“張家仗勢欺人,傷人在先、造謠在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過兩日我親自登門張家,找他們主事的人好好理論一番,替你討回公道,不能讓咱們平白受這窩囊氣。”
頓了頓,他又轉頭吩咐隨行下人:“回去之後立刻清點一車米麵雜糧送過來,院裡多六個孩子,口糧提前備足,不能虧了這群娃。”
下人連忙應下,收拾好馬車準備返程。小糰子見狀,死死拽住林辰的衣角不肯挪動半步,仰頭撒嬌:“爹爹,我不跟你回去,我想留在院子陪哥哥,等送糧食的大車過來,我再跟著糧車回城。”
林父又氣又無奈,拗不過自家小女兒,反覆叮囑她不許調皮搗亂,事事聽從林辰安排,又瞪了林辰一眼,囑咐他多照看幾分小糰子。
所有事宜盡數交代完畢,林父心底依舊憋著一股對張家的怒火,還有方才被林辰一句“糟老頭子”頂撞的悶氣,不願再多停留。他面色鐵青,腳步急促地轉身走出院子,大步踏上馬車,沉聲衝車夫喝道:“走!”
車伕揚起馬鞭,車輪捲起一陣塵土,馬車疾馳遠去。
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六個孩子乖乖收拾野菜、規整院子,安安靜靜忙活手裡的活計。
小糰子輕輕挽住林辰的胳膊,小腦袋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軟軟吐出一句驚天秘聞:
“哥哥,孃親懷上小寶寶啦,爹爹最近一首很高興,家裡以後,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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