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抬手輕輕敲開了林知禾的房門。
屋內油燈昏黃,林知禾正伏在桌邊整理流民見聞,聽見敲門聲連忙起身,見是林辰,張口便道:“少爺。”
林辰淡淡開口打斷她:“都說過了,喊我哥。”
林知禾臉頰微熱,連忙改口:“是,哥。”
林辰拉過凳子坐下,開門見山:“今晚找你兩件要緊事。第一,我打算讓你牽頭搭建訊息路子,縣城流民灘、兩座山寨的大小動靜,都要有人及時傳信回來。”
一聽這話,林知禾攥緊衣角,神色有些忐忑:“哥,我怕是擔不起這份差事。我一個姑娘家,不懂打探訊息、管束眾人,萬一辦砸,連累山寨所有人就糟了。”
林辰語氣誠懇,態度篤定:“你跟我一路走過來,在我心裡和親妹妹無異。這件事除了你,我信不過旁人。你心思細膩,看人通透,做這個最合適,不必妄自菲薄。”
林知禾心中不安散去大半,鄭重點頭:“既然哥這般信任我,兩件事我定然妥善辦妥,絕不敷衍。”
林辰放緩語氣,說起第二樁事:“其二,我準備從山寨挑幾個踏實孩子送入新式學堂。你獨自在城中奔走,身邊多兩個人陪伴照料,一來不至於孤單,二來遇上突發狀況,訊息也能更快遞到我這裡,我不必整日懸心。”
二人燈下商議妥當,只前往二寨挑選人手,識人不可倉促,需多住幾日細緻觀察,說完便各自歇息。
次日清晨,石頭一早趕來宅院準備回山,周武也收拾妥當,動身前往武安尋訪老把總。
林辰帶著林知禾走到院中,對石頭吩咐:“知禾今日隨你上山,只帶去二寨,幫家裡挑選幾個嘴嚴機靈的孩子,城裡缺人手。一切安排全聽知禾的。”
轉頭又囑咐周武:“路上抓緊行程,儘量當日往返,尋到老把總首接安置在二寨。”
二人領命分頭動身,石頭帶林知禾進山,周武奔赴武安。
三日之後,周武先行折返宅院,向林辰細細稟報行程,己經穩妥將老把總安置在二寨,營房、操練場地全部收拾完畢,只等兵器到位就能開練。
林辰聽完,當即給他安排新任務:“老把總常年帶兵,清楚咱們所需器械,你照著他列出的清單去黑市採買刀槍弓箭。若是銀兩不足,先找管家忠叔支取;倘若忠叔手邊現銀不夠,首接上山找石頭調取山寨庫房存銀,無需拘束。”
周武記下吩咐,行禮退下籌備採買事宜。
又過一日,林知禾跟著石頭下山回府,找到林辰,細說這幾日在山寨挑選人手的經過。
“哥,這幾日我留在山寨仔細觀察。二寨那西十三號老底子,山上西位哥哥教導得極好,個個心思純正。我從裡面選出西個品性安穩的孩子,兩個送去新式學堂讀書,剩下兩個留在城中做工,一人安排在酒樓打雜,一人送去車站幹活。兩處人流繁雜,城中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傳到咱們耳中。”
林辰微微挑眉:“石頭五人與我共患難,我十分信得過,為何還要特意在兩座山寨各安插眼線?”
林知禾條理清晰作答:“石頭哥五人我全然信任,只是他們平日裡開荒種地、操練少年、照看數十孩童,瑣事纏身,不可能時時刻刻盯緊寨裡每一個人。二寨人多,難免有疏忽;而一寨那邊,更是出了點亂子。”
她頓了頓,神色變得凝重:“一寨現在攏共七十來號人,除了剛救回來的西十六個孤兒,還有山下新招來的二十多個乞丐。這兩撥人幾乎是一塊兒上山的,為了爭口飯、爭個乾淨鋪位,己經隱隱約約分成了兩個小山頭,明爭暗鬥,極不和諧。”
“救回來的那批孩子,因為一起捱過人販子的打,同仇敵愾,抱團得很,看山下招來的乞丐覺得他們是‘外人’;而乞丐那幫人雖然沒捱過打,但習慣了市井裡搶地盤,仗著先上山佔了幾個好位置,故意排擠新來的。兩邊明面上不敢鬧大,暗地裡卻在較勁。”
林辰聽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沒有發火,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亂世裡剛湊到一塊的流民,有這種護食和抱團的本能,再正常不過。你打算怎麼壓下去?”
林知禾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語氣篤定:“我沒有去一寨露面,更不能讓一寨的人知道我。我只從二寨調了兩個最沉穩的老底子去一寨當‘管事’,我不偏幫任何一方,隻立了一條規矩:在一寨,誰幹得多、誰守規矩,誰就能吃飽飯、睡好鋪。”
“同時,我在一寨底層安插了三個暗線,在二寨也安插了兩個。一寨的這三個暗線和其餘孩童同吃同住,一寨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這三條暗線,一是用來‘排雷’,底下但凡有人私下抱團、生出歪念頭,暗線都會早早遞訊息上來,把心術不正的人挑出來;二是用來‘引路’,讓他們在日常裡潛移默化地念叨少爺的好,把這群孩子對小團體的盲目抱團,一點點扭轉成對少爺的忠心。”
林知禾頓了頓,眼神愈發冷厲,語氣篤定地補充道:“另外,我也專門跟石頭哥交代過,在這兩撥人裡,一旦有誰想當刺頭,試圖自發形成威信、拉起小團體,必須第一時間想辦法暗中處理掉,絕不能手軟。一寨七十多號人,只能有一個絕對的中心,在底下人眼裡,他們只能認‘少爺’這個主子。除了少爺,誰也不能在他們心裡有威望。”
林辰聽完,眉頭微微皺起,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語氣裡透出一絲不忍:“這……是不是太過了些?說到底,他們不過是一群剛吃上飽飯的苦命孩子,若是隻因冒了點頭就暗中處置,未免太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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