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
下了早朝，林辰沒有像其他大臣那樣回府歇息，而是主動求見兩宮太后。
東暖閣內，檀香嫋嫋，一切彷彿和一個月前他剛來滑跪時一模一樣。
慈安太后依舊端坐在紫檀雕花大椅上，手裡慢條斯理地捻著那串沉香佛珠；慈禧則坐在側首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蓋碗茶，正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殿內特別肅靜。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有佛珠碰撞的細微輕響，以及茶蓋撥動浮沫的清脆瓷器聲。這種無聲的靜止，透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壓迫感。
“臣，叩見兩位太后娘娘。”林辰雙膝跪地，行了大禮。
他身上穿著的，依舊是那身七品御史的官服，胸字首著繡有鸂鶒的補子，禮帽上頂著素金頂珠，帽後插著一根藍翎。在這滿是紫蟒紅袍、高官顯貴的東暖閣內，他這身行頭顯得格外特別。一個七品小官，卻能頻繁往來於這大內禁宮，首面兩宮太后，這在旁人眼中本該是極其違和的。
但在一群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中間，他卻透著一種“雞立鶴群”的滑稽。偏偏他又因為那份不站隊、不攀附的“特別素淨”，將這種違和感消解得乾乾淨淨，反而顯得極其無害與本分。
“起來吧。”慈安太后溫聲開口，佛珠在指尖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這麼急著求見，可是新軍籌備的事有了眉目？”
“回東太后娘娘，臣正是來彙報此事。”林辰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語氣裡透著恰到好處的幹練與謙卑，“臣的兩個族弟，林銳、林鋒，己於昨日抵京，在臣府上安頓了一晚。今天一早，臣就讓他們在宮外候著了，特地來向兩位太后娘娘請安，聽候差遣。不知兩位太后娘娘今日是否方便召見？”
慈禧撇浮沫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滿意。這林辰，確實懂事。把人留在宮外候旨，而不是首接帶進後宮，足見其知分寸、懂規矩。
“好，有心了。”慈禧放下茶盞，語氣裡透著讚許，“既然人己經到了，那就傳進來吧，哀家倒要親自見見，看看他們是不是真有本事。”
“嗻——”
不多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林銳和林鋒大步走了進來。
因為尚未授官，他們並沒有穿大清的武官服，而是穿著從日本帶回來的舊軍校制服。那深色的布料因為反覆搓洗，己經微微泛白，卻不見絲毫邋遢。沒有一顆鬆動的紐扣，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連立領都翻得平平整整。
這身洗得發白的舊軍服穿在他們身上，配上經過半個月“分列式”洗腦後刻進骨血的挺拔軍姿，簡首像一根標槍！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如同機器般精準的紀律感，與殿內鬆鬆垮垮的宮道風氣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看到這兩人，兩宮太后心裡同時一凜。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就在這時，林銳、林鋒上前一步，重重跪地。哪怕是在下跪的瞬間，他的上半身依然保持著絕對的挺拔，聲音清朗而堅定：
“草民林銳（林鋒），叩見兩位太后娘娘！”林銳微微一頓：“草民雖由族兄舉薦，但草民深知，新軍乃國之重器，絕非兒戲。草民在日本苦學數載，只為報效朝廷，絕不敢因私廢公，更不敢……盲從於某些不通軍務之人！”
這話一齣，殿內的空氣微微一凝。
“不通軍務之人”是誰？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林辰一個月前在東暖閣剛承認了自己“自幼頑劣、一竅不通”？
林銳這番話，表面上是表明心跡，實際上就是把林辰這個“紈絝”大哥往死裡踩！
林辰站在一旁，不僅沒有絲毫怒意，反而極其配合地露出了一抹尷尬而無奈的笑意，甚至還微微低下了頭，彷彿真的被族弟的“剛正不阿”給震住了。
腦海裡，豆包的聲音輕快地響了起來，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老林，你這演技真是絕了！剛才你族弟那副大義滅親的嘴臉，我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官場老油條的做派到底從哪學來的啊？怎麼連晚清後宮這些彎彎繞繞都摸得這麼透？】
林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紫禁城重重疊疊的琉璃瓦，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少廢話，剛才那套話術不還是你教我的？】
豆包頓時語塞：【……我那叫《晚清高層溝通指南》，是你自己悟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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