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年間的東京，華人留學生聚居區向來熱鬧喧囂，只是今日整條街巷氣氛格外緊繃。
一棟僻靜的和式宅院之內，門窗緊閉，簾幕低垂，數十名身著新式學生裝的華人志士圍坐一堂，空氣裡滿是爭執與對峙的火藥味。
華興會、光復會、興中會，還有各省零散奔走的革命骨幹齊聚此處。
這些人皆是懷揣反清大志、敢拋頭顱灑熱血的當世豪傑，可湊在一起，卻只剩無盡的隔閡與猜忌。
“各立門戶，各自為戰，終究難成大事！”
黃興端坐主位，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鏗鏘。
“近些年，內陸數次舉事，皆是倉促起事、孤立無援，最後落得慘敗收場。究其根本，便是我們力量太散、人心不齊！若再不合一，各自困守一隅，永遠撼動不了大清根基！”
話音落下，堂中並未響起附和之聲，反倒引來一片沉默，緊跟著便是此起彼伏的質疑。
一名光復會骨幹當即開口，語氣帶著執拗：“黃先生說得輕巧！合流之後，誰為主、誰為輔？我們江浙一眾志士浴血打拼多年，難不成就此併入他人麾下，拱手交出權柄？”
另一派激進學子更是激動起身：“與其在這裡空談合併，不如即刻潛回國內，聯絡江湖會黨，首接舉兵！清廷腐朽，民心積怨，何必困在東瀛磨嘴皮子！”
一時間，廳堂之內吵吵嚷嚷。
有人主張靜待時機、統籌全域性；有人執意即刻起義、以血醒民；有人忌憚合併之後被吞併，死守自家派系地盤不肯鬆口。
理念相悖，利益牽絆，各派積怨多年，短短數個時辰的商談，數次瀕臨崩盤。
角落之中，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靜靜端坐，一言不發。
他是林辰早年選派赴日的子弟，入讀東京士官學校，表面只是尋常留學生，混跡人群低調至極，無人刻意留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今日這場關乎天下革命走向的會談，他身負暗中觀察、記錄所有動向、隨時待命傳訊的重任。
會談僵持許久，眾人爭論不休，暫且休會，不少人移步庭院透氣。
青年趁機靠向另一名同樣潛伏在此的自家子弟，二人倚著廊柱，聲音壓到最低。
“京城送來的密令，你收到了？”
“半月前便由海路送到。少爺早己料到各派會陷入僵持，吩咐我們伺機從中斡旋，推動力量合流，同時打通南洋渠道，邀約孫逸仙東渡主持大局。所有動作，全部借用華僑商行名義，絕不能追查至我們頭上。”
青年目光望向屋內爭執不休的眾人，淡淡說道：“時機剛好。不必登臺爭辯，只做暗中引線之人。”
他冷眼旁觀，將每個人的立場、心性、激進或是沉穩的性子，盡數默默記在心底。
這場爭論，從午後僵持到黃昏，始終沒有半分進展。
宋教仁看著爭執不休的眾人，滿臉無奈，長嘆一聲：“說到底，我們缺一個能徹底鎮住所有人、統籌海內外全域性的大旗！如今孫逸仙先生遠在南洋奔走籌款，輾轉歐美聯絡華僑，不在東京，無人能夠居中調停，這合流大事，終究是寸步難行！”
這句話一齣，滿堂瞬間安靜。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放眼整個海外反清陣營，唯獨孫中山，常年遊走海外，串聯五洲華僑，聲名最盛、格局最遠，是唯一能讓各派志士勉強信服、甘願俯首的領袖。
可遠水難解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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