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片翻過來，磕了一下陶沿。
彌霜擱在膝上的手收緊了些。
礪山挪動記事石，另一邊遲遲沒有動靜。她險些叫出沉鱗的名字，才聽見炭頭擦過石面的輕響。他己經坐穩了，中間隔著五份樣器。
“只報碼。”礪山說，“別報你看見什麼。”
岑燭應了一聲，把第一枚木片的觸點數念出來。
先前取下的微樣只分出細小几份，各在原陶片凹緣留一點，靠既有餘熱收幹水跡。兩人依次看殘痕，不添新水。礪山說石頭滑，換手抵穩才寫，炭擦得很慢；沉鱗那邊更輕，停頓卻長。彌霜壓住想問的衝動，把受傷的手掌擱回腿上。繃帶底下又開始跳痛。
苔鈴在遮布後核過這一輪的對應表，折起封好，留在自己膝邊。她裹手時窸窣作響。
“我歇一會兒。”
“歇著。”彌霜說。
第一輪兩塊記事石都扣下了，岑燭才分別讀。礪山有三處記了分枝，其中一處旁邊另劃了記號；沉鱗也記到相近的枝痕，末尾多出半行。
那半行被一聲耳鳴衝散，彌霜只聽清“短”。
她正要請他重讀，風口傳來鴉渡壓低的咳嗽。岑燭把遮布重新掛好，第二輪仍得從舊留的小份裡取，不能再開水。她先問了清洗耗用，聽見又扣去一點日飲，嘴裡的澀意便重起來。
岑燭在布後重排，仍用原來五枚觸點木片壓樣，另記這一輪的對應。苔鈴自願伸出手，短短核了一遍，將新表與首輪表分別封起，沒有碰兩人的判斷。
這一輪，兩人各自看完五份再寫。誰都沒說話。
彌霜望著面前灰暗的大輪廓。燈旁微亮，石縫邊沉下去，細紋和灰色都不在她眼裡。她能做的只是聽：哪份到誰手裡，誰先擱下，哪一次杯沿的輕響屬於洗器用水。耳鳴一上來，她就舉一下手，讓岑燭稍停。
第三輪開始前，礪山報了陶片洗過、餘樣各歸原處。岑燭再換位置、另記觸點對應，苔鈴核完便把手縮排暖處，連同前兩張，將封表推到身側。
岑燭報燈脂又耗去一截。末輪的兩塊石頭扣下時，沉鱗輕輕吸了口氣，像是冷到了。
“都寫完了？”彌霜問。
兩個聲音先後答了。
岑燭逐份讀回。三輪裡，那幾處灰痕都還在，連不相同的地方也重複出現。彌霜這回聽見了“短枝回鉤”，卻又漏掉後一句。
“從短枝那裡再讀。”
岑燭頓了頓：“沉鱗記，枝端有回鉤，與另一份首散的細枝有別。礪山記，這份分枝較短，邊緣斷口不齊。”
“第一輪漏聽的，也補給我。”
沉鱗沒有出聲。那塊石頭在岑燭手裡轉過一面，缺掉的半行終於完整落下。彌霜複述了一遍，聽礪山說“對”，才讓苔鈴交出對應表。
木片挨個翻回來源。
W17，舊參考。岑燭說本次只見淡邊，沒有同樣的分枝灰痕。裝餘樣的封口還好，第六日黃昏啟取、重新封住的記號都在。
W18，現批。
“有。”礪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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