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靈聽了香川的話，手指收緊了些，將她那隻冰涼的手整個攏在掌心裡，回握住她，“明天，你也來我家，我們一起吃頓飯，就去新部落。”
“讓你有一個新的家。”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香川時的情形，那時候就想，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讓人看了就心疼的東西——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脆弱，而是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習慣性的退縮，好像她己經忘了自己也可以理首氣壯地活著。
這話猶如一劑強心針，讓香川原本有些慘淡的唇也染上了些許血色，像是枯枝上忽然綻出的花苞，雖不濃烈，卻活泛起來了。她笑著點點頭，同她一起看蒼青他們採茶。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香川只見那些獸夫們一個個低著頭，手指在枝葉間翻飛，時不時往腰間的獸皮袋子裡丟些什麼，手上忙個不停，卻實在是沒看明白。
她活了這些年，從沒見過哪個獸人會對樹葉子這麼上心，不由得有些好奇。
月靈也不賣關子，朝著千翼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千翼見著阿母喚他，小跑著湊過去，像只小狗兒一樣，在她面前賣乖討巧，“阿母，找我有什麼事啊？”
香川對千翼的事也有所耳聞，但見著原先那隻小鳥兒，現在還化形了成了這樣乖巧的孩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被愛泡大的恣意和底氣，面上的慈愛是如何也掩不住。
“給我兩片茶葉。”月靈伸出手衝著千翼討要，手才剛伸出來，他便在自己帶著的獸皮袋裡掏出一把，小心地放在她手心裡，露出個得意地笑，“我摘的都給阿母！”
月靈被他這話逗笑，反手就拿了兩塊兒蜜餞塞到他嘴裡，還順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頰，“嘴這麼甜，阿母獎勵你再吃點甜的。”
千翼得了蜜餞，高興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便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到梟越身邊，繼續同他一起摘茶。
梟越見著他這樣，也伸出手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感受到的月靈的視線，抬頭望去，見她正拿著塊兒蜜餞挑逗他，好像在叫他過去，也要為他一塊兒一般，弄得他面上發燙，低下頭去不去看她，只得慶幸是曬在陽光底下，面上的羞澀並不明顯，不然大家都在認真摘茶，獨他一個人這樣，還真是讓他心中不安。
看著梟越羞澀地低下頭，月靈眉眼都笑彎了，將手裡的蜜餞送到自己嘴邊，兩口嚼吃了，心裡也跟放了蜜一樣甜——好嬌羞的梟越，不過還真不禁逗。
月靈回過神，正對上香川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她剛才那一番小動作，大概全被看了個一清二楚。
月靈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伸手捻起帕子上的一片嫩芽，遞到香川手邊。
“嚐嚐，這東西叫茶葉，用來泡水很好喝的。”
香川鼻尖輕嗅，聞著那股子清香，伸手接過後放進嘴裡輕輕嚼著，帶著一點點生嫩，舌尖先是被輕輕刺了一下，緊接著便有汁水從葉片裡滲出來。香川下意識地嚼了嚼，那股澀味便像是決了堤似的，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又從舌根湧上整個口腔。
這綠芽吃進去起先還是微微發澀，越是嚼嘴裡越是苦起來，讓香川皺起了眉來，可她卻是沒將這茶葉吐出來，反而嚥了下去。
隨著那股茶葉的味兒淡了下去，她也將所有的苦澀都嚥了進去。
說來也怪，那股濃烈的苦澀褪去之後，舌根底下竟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清清爽爽的，像是山澗裡流出來的泉水，把方才那些苦味都沖刷乾淨了，留下一片清冽的回甘。
“味道很不錯呢。”香川笑著說這話時，月靈卻是有些著急地拿了兩塊兒蜜餞塞到她嘴邊，一邊塞，嘴裡還一邊念著，“你咋嚥下去了，多苦啊。”
“快吃塊兒蜜餞壓壓，就算是泡茶也不把茶葉嚼碎了吃進去呢。”
香川含著蜜餞嚼了兩口，看著月靈那張寫滿了心疼和不高興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酸脹脹的感覺。
她在替她苦。
這個人，在替她覺得苦。
她聽著月靈喋喋不休地念著，愈發覺得月靈是個好人，再看看圍著她展開的那些人，不論是獸夫還是其他獸人家庭，都是些好人，嘴角噙著笑意，心裡忍不住感慨——果然，她同紫陽哥哥說的一般，她就是最好的。
等到日頭逐漸西移，天色也慢慢從藍變橙，風瑟瑟地吹動著枝頭，採茶的獸夫們也滿意地掂了掂自己手裡的袋子，這才滿意地放進空間，擦了擦額上的汗，朝著月靈走過來。
月靈也是馬上便站起身來提供慰問服務，手裡拿著塊兒用水打溼的帕子，走到每個人跟前都裝模作樣地替他們擦汗，一邊擦還一邊說些誇獎的話，“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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