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又很快散盡。
“對了，我聽說你們在外面遇著懷青了？”
“他是不是找到伴侶了？”獰蘭伸手端起杯子，先湊到鼻尖嗅了嗅，聞著那股清香的茶香，才淺淺飲了一口溫茶，這特別的味道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又俏皮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殘留的茶漬，這才偏過頭看月靈，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裡分明閃著好奇的光。
聽到這話，月靈的思緒瞬間被拉回海濱灣，眼前浮現出羚茉和懷青兩人的身影，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勾起一抹笑意，“對，他的伴侶還懷了幼崽，按著時間來算，現在也該出生了。那孩子生在大海邊上，說不定天生就會水。”
獰蘭一拍大腿，語氣裡透著一種過來人的欣慰，“那可好，說不定過陣子他也該帶著伴侶和幼崽回來了。”
說到幼崽，獰蘭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月靈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她的胳膊肘撐在桌子上，雙手支著自己的頭，整個人往前傾了傾，眼睛微微眯著，眼底含笑，衝著月靈道：“我聽說你也懷崽了，現在還感知不出來是誰的？”
月靈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笑著點了點頭，“這孩子來的倒是趕巧。”
“你很擔心這孩子？”獰蘭看著雖然大大咧咧，實則性子十分細心，只是看著她下意識的動作便能感覺到月靈的不安。
月靈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獰蘭見著她這樣也能理解，她也是生育過兩個幼崽的人了，因著獸夫們照顧得好，又有著陳怡阿母的教導，倒是看不出來。
“我沒生養過，心裡總歸沒底。”月靈的聲音壓得有些低，要不是蒼青他們都出去準備晚飯了，她是不會說出口的，畢竟她可是才對著他們露出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這麼看就漏了怯，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了。
而且，她是外來人，儘管有陳怡這個先例擺在這裡，總歸心裡不安。
獰蘭自己先伸手從盤子裡拈了根肉乾，咬了一口，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將桌子上的肉乾衝著月靈那邊推過去，面上笑眯眯的，寬慰她，“沒事的，你這段時間吃喝好好，等到了時間，幼崽的阿父能感知到了就好了。”
“好。”
兩人又扯了些閒話，不知道怎麼地突然扯到了陳怡身上，月靈便順嘴一問，“陳怡阿母說只生育了六個幼崽，怎麼墨江他們都叫肆皠九哥呢？”
這個問題倒是讓獰蘭一愣，那張叭叭個不停地小嘴也停住了，面上也露出些糾結的神色，她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手指插進發絲裡，從額前梳到腦後，把這個動作重複了兩遍，這才開口，“陳怡阿母的情況有些特殊，因為蛇族一般都是一胎十幾個蛋，然後由著獸夫孵蛋。”
“但她每次一胎就生兩枚蛋，一顆是能夠孵化的，一顆是空心的。”
“不過，就算是生了很多顆蛋，也會有三西個是空的，所以這情況也算不得什麼。”獰蘭趕緊補上這一句，語速快了許多，像是想把剛才那些話造成的凝重氣氛沖淡一些。
獰蘭一邊說，一邊打量月靈的臉色，按著月靈現在這個情況，她本該將這事給打哈哈混過去，之後再告訴她，但陳怡阿母來之前又還叮囑過她，要是月靈問什麼，她便答什麼，沒必要瞞著她。
因著這番囑託，她才猶豫著將這事說了出來。
她覷著月靈的臉色，見著沒她想的那般，這才在心裡鬆了口氣，順著話頭繼續道：“我第一胎也只生了五顆蛋，最後就去孵出來兩個崽，現在那倆崽每天都在外面野，我和雲豐也管的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遺憾，沒有惋惜，只有一種接受一切的坦然，就好像幼崽能不能孵出來、能孵出來幾個，都是命裡該著的事，急不得，也怨不得。
獸世的出生率算是不錯的，而幼崽的成活率卻不算高，她們作為雌性早己接受了自然對於獸人的選拔，優勝劣汰，只有實力足夠強大的幼崽才能在這片自由且殘酷的大陸上生存下去。
可這於月靈而言，是詫異的，但聽著獰蘭的話，腦子裡過了一遍，也覺著確實是這個理。
剛來這個世界時，她還擔心有生殖隔離什麼的，後面知道根本沒這回事，又害怕有孩子，現在有了孩子，又要操心生育問題。
月靈：點菸，人生，就是操不完的心。
“月靈，可以吃飯了。”肆皠這時候走進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他眼看著兩人面上表情不對，走到月靈身邊，用蛇尾纏住她，額頭親暱地蹭著，低聲問道：“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月靈搖了搖頭，嘴角彎了彎，伸手在他臉頰上輕輕拍了一下，像在安撫一隻過於緊張的大貓，“不是，就是跟獰蘭聊了好多。”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肆皠的肩膀，看了一眼窗外己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聞著空氣裡那股誘人的飯香，“不過是有些餓了，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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