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喉嚨的是先前拿鎬的役徒。
他退到第三步，胸口才重新鼓起來。第一口氣吸得太急，連灰帶血一起嗆進嗓子，整個人跪在地上咳。
石生左胸仍在收緊。
壞氣從剛撬開的縫裡往外湧，幾個人吐出的熱氣混在其中，一股股朝他胸口滑。他用掌根壓住窄木，深處的石尖隨之磨過肋骨，疼痛只讓竊息肺停了半拍。
“離我遠點。”他說。
那名役徒抬起頭。
他臉上的青色還沒退，眼睛先落到石生左胸。衣料下面，一團東西正以不屬於右肺的節奏收縮。
“是他。”
役徒抓起礦鎬，鎬尖對準石生。
“他肺裡有東西。”
石生向後退了一步。
旁邊兩個人也抄起工具。伍頭靠著礦車，斷掉的右腿被兩截木板夾住，疼得滿臉是汗，銅扳指仍套在拇指上。
“我早說了。”他喘著說，“這東西留在隊裡，大家早晚被他吃空。”
蘆根拖著傷腿擋到石生側前方。
他沒有先碰礦鎬，只問跪地的人：“廢氣衝出來的時候，你沒胸悶？”
“那不是胸悶。”那人指著石生，“我一口都吸不進去。”
“剛才誰吸得進去？”
“他離我最近！”
蘆根停了一下。
這句話他沒法反駁。
鐵算盤提燈靠近，先照那名役徒的嘴唇，再照石生胸前兩片窄木。
“別動。”他說。
石生沒動。
燈光貼著衣料掃過去。竊息肺正好又縮了一次，傷口下方隨之陷進去一塊，緊接著又從肋骨後面鼓起。
鐵算盤的左耳缺口在火光裡發白。
“舊礦難裡見過一次。”他說。
有人問：“見過什麼？”
“人身上長了不該有的東西。有個長在肚子裡，先吃糧，後吃血。人死的時候只剩一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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