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布送回供息井時,天剛亮。
布條被裝在一隻薄木匣裡,匣外又纏了兩層油紙。接應者一路沒有停馬,血己經半乾,卻仍保留著從石生胸前撕下時的深淺層次。
騎馬的接應者沒下鞍,便把布條交給守衛。
“其他人呢?”
“守水屋塌了。沒人追出來。”
“你看見人死了?”守衛問。
“沒有。”
“那就只記失聯。”
鎮異所主在井邊石室裡等著。
他的左臂被溼布和木夾固定著,五指仍不時朝供息井偏去。接應者跪在門口,把自己聽見的弩響、塌屋聲和突然斷掉的喘息說了一遍。
他沒有看見屋裡的最後一戰。
但血己經夠用了。
書吏先從布條沒有沾灰的一角刮下一點幹血,又從靠近固定木片的位置取第二點。兩份樣本分開放好,避免只測到追兵、泥水或舊傷留下的雜血。
書吏先把第一份樣本放進銅盤。盤底的白紋碰到血後,慢慢分成兩層:外層是役徒原來的血紋,內層則是後來長進去的異物。
白紋不是名字,也不會顯示舊釘上的“十三”。它只會讓不同來源的血在盤底顯出不同走向。普通異物剛進入人體時,兩層紋路會互相沖撞;時間久了仍不能相合,人和異物便會一起腐壞。
兩層沒有互相吞咬,也沒有迅速腐壞。
第二份樣本也是同樣結果。
役徒本身的血仍在流動,異器的血紋也己經接進其中。兩者沒有變成一種東西,卻穩定地長在同一副身體裡。
“是臨時染上的?”鎮異所主問。
“不是。”書吏答,“取血的時候,它們己經長在一起了。”
“能活多久?”
“一塊布看不出來。”
“能不能查出原身來歷?”
“不能。銅盤只認血紋怎麼長,不認他出生時叫什麼。”
鎮異所主得到的是融合狀態,不是身份答案。
“會不會自己爛掉?”
書吏不敢保證,只能說:“至少現在很穩。”
這己經是鎮異所主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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