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解釋道:“這個世界是非常不平等的,有一些人天生就站得很高,想要的東西既不用爭也不用搶、伸手就能拿到,而有一些人天生就站在低窪處,如果沒有外力的託舉,即使一群人擠破了頭拼命往高處跳,還是什麼也搶不到。如果說爭奪資源是一場遊戲,那麼這些人連遊戲資格都拿不到。大家都說我有如今的一切是因為我努力,因為我有能力,當然,我不否認自己的努力,但是讓我得到今天這一切的,其實是運氣。我幸運地出生在一個殷實的家庭裡,所以即使身體不便也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創業最初也有一些資金支援。我經常在想,假如我前二十四年人生都孤立無援、一無所有,那麼這個世界上還會不會有風狸集團?我不確定,但大機率不會有。這個世界上有一群人,他們因為種種原因被迫成為了社會的邊緣人,但只要有人願意推一把他們,他們就能回到社會的中心,這就是我成立這個基金會的原因。”
這番話裡的真誠實實在在打動了齊葭,也成功將李述推上了她心中的“神壇”。如果說當初她主動約他,還只是被他完美外貌所吸引的一時衝動,那麼現在,就在這一刻,她十分確定自己徹底愛上他了,由內而外地愛上了。
意識到這件事後,越走越遠的齊葭突然間驚醒!
“那個,同事們都走了,我們也走吧。”她慌忙逃離了這個令她喪失理智的辦公室,去電梯間透氣了。
李述是在三分鐘後跟上來的,他上半身壓在柺杖上,不像平時那樣挺拔,進電梯時,還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袋子,似乎是對裡面僅剩的兩個禮物有點好奇。
電梯門關上前,齊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工作了五天的地方。才五天時間,她就不捨得離開了。
下了電梯,她跟在他身後,那兩條挪動得無比困難的腿讓她心裡更煩了。明知面前是一朵散發著劇毒的花,自己為什麼還要靠近?
她不想再看到那兩條讓她心煩的腿,於是加快腳步走到了李述前面。
李述看她越走越快,想追上她,誰知右腿突然一軟……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無法避免要在齊葭面前摔跤丟臉時,費明偉從身後跑過來及時扶住了他。
還沒來得及感謝費明偉的“救命”之恩,那碎嘴子就先抱怨起來:“走那麼快乾嘛?急什麼?再摔就真廢了。”又叫住了齊葭,語氣頗有責怪之意,“齊葭,你走慢點兒啊!”
齊葭此時才回過頭去看身後的人,他此時正歪斜著上半身、辛苦地挪著兩條腿調整站姿,為自己找一個能站住的角度。費明偉的話顯然讓他尷尬了,但還是不忘替她解圍:“別理他,你走得不快,是我自己沒站好。”
“對不起李總,是我大意了。”雖是表達歉意,但她的語氣並不好,臉色更不好,說完後就轉身加快腳步走了。
對於費明偉剛才的態度,齊葭不能說不生氣,也不能說不委屈。她剛剛走得快嗎?不過是普通人正常的走路速度罷了,李述跟不上,難道不是要怪他長著一雙那樣的腿嗎?為什麼要怪她沒有遷就他?難道她要遷就他一輩子嗎?如果他有一雙健康的腿,困擾著她的這些煩心事不就全沒了嗎?
可是他偏偏沒有一雙健康的腿!轉了一大圈,問題又回到了原點。他這輩子都不會擁有一雙健康的腿了。
李述眼看她越走越快,想追上去卻有心無力,只能把火撒到費明偉身上:“你怎麼那麼話多?”
“李總,是我錯了,我現在就去給你把她追回來。”費明偉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多嘴,道完歉後就一溜煙兒地去追齊葭了。
李述望著二人逐漸走遠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若不是今早在海鮮攤位溼滑的地上不小心摔倒,磕傷了右胯,現在也不至於走得這麼慢,右腿也不至於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
他既不想讓齊葭誤會他只能走這麼慢,又不想讓齊葭知道他買個菜都能摔跤。但是這世上哪有既要又要的好事呢?
等他走到車前時,齊葭和費明偉已經和好了,正靠在車門上笑著聊天。一見到他來,她臉上的笑容一秒收起。
如果說齊葭本身是像小太陽一樣的女生,那麼他儼然已經變成了一朵礙眼的烏雲,只要靠近她,太陽就黯淡無光了。想到這裡,一股苦澀湧上心頭。
可再轉念一想,齊葭還是答應了他的邀約,不是嗎?這說明他並沒有被她宣判死刑。
她對他發脾氣,恰恰說明她在搖擺,在猶豫,在嘗試著想要接納他。總要給她些時間的。
可老天爺似乎非要給他使點絆子,車開進自家車庫,準備下車時,他發現那條鬧了一天脾氣的右腿徹底罷工了……
他轉頭給後排的費明偉使了個眼色:“你帶齊葭先上去,我打個電話。”
等二人上了電梯,電梯上的數字穩穩停在了“1”,他才扒著車門把自己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可如今他的兩條腿都沒有一點力氣了,別說邁步子了,根本連站都站不住,即使腋下撐著柺杖,身體靠著車框,手還抓著倒視鏡,三重保險都不能阻止他整個人順著車身不斷下滑的頹勢。
看來今天是不可能站著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