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回訊息啊?是不是生我氣了?對不起,我現在也很急,你再忍一會兒好不好?”
她發了十幾條訊息,李述一條也沒回。
她又進廚房“策反”齊鴻飛:“爸,別做飯了,出去吃吧。”
齊鴻飛雖看著也很為難,但還是繼續戴上了圍裙,選擇和南燕站在一邊。
南燕對她更是採取“聽不見”、“看不見”的態度,壓根不理她。
直到晚上七點半,在齊葭的鞋底就快把餐廳的地板踩爛了後,晚飯終於吃完了。她急著收拾碗筷,卻又被南燕阻止:“我還沒吃完呢,你著急著收什麼?”
“晚上別吃太多,不健康,你都胖了!”她不顧南燕的阻止,把盤子收進了廚房,又出來說,“我們旁邊的月湖公園你們還沒去過吧?剛才吃得有點多了,我帶你們去散散步吧?”
“不去不去,這大冬天大晚上的,風都能把人吹跑了,逛什麼公園?”南燕再一次拒絕。
“要不,我們去逛逛吧?我也有點撐。”齊鴻飛也從廚房出來勸南燕。
南燕話裡有話道:“你如果吃撐了你就去,我追的劇八點就開始了,我不去,我要在客廳看電視。”
什麼?
齊葭一聽,就差氣急攻心翻白眼了。
“你們不想去公園就算了,回房洗澡休息吧,臥室裡也有電視。”她又說。
“我就在客廳看,葭葭,你怎麼回事?怎麼一直把我們往別的地方趕?”南燕走到了衛生間門口,大聲道,“這裡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那就不去了吧。”這一刻,齊葭那顆焦躁惶恐了一下午的心突然就平靜了,靜如一潭死水。
她沒有見過比自己更可笑的人了,在心明如鏡的父母面前像個小丑般拙劣地欲蓋彌彰,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原本她今天就是不想讓李述遭遇南燕劈頭蓋臉的羞辱才藏起他的。結果卻弄巧成拙,令他更難堪了。他被她鎖在裡面近四個小時,聽她懦弱地否認他們的關係,聽她母親殘忍地羞辱他的殘疾。
這一切都要怪那個長舌婦!要不是那個賤女人多嘴,她就會按原計劃把爸媽帶到商場去,李述也早就回家了。等她爸媽離開,她非得去那個長舌婦家裡大吵一架不可!
可是,把錯全部推到長舌婦身上也並沒有讓她心裡好過一點。她站在餐桌旁,周身彷彿罩了一層隱形的罩子,電視裡的影像和聲音、齊鴻飛和南燕的對話、屋外呼嘯的風聲,全部被隔絕在了罩子之外。此時的她,就像一顆看似鮮活、實際根已爛掉的植物。
晚上八點半,南燕看完一集電視劇後終於決定上樓。齊鴻飛來到餐廳推了她一把,把已經麻木不仁的她重新推醒了:“葭葭,我們倆上樓了,今晚不會再下來了。”
八點四十,她用鑰匙打開了那扇門。門鎖發出“咔”一聲,門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縫。兩隻金屬色的柺杖發出的光從那道縫裡犀利地射向她。
她開了燈,門裡的人眼睛立刻痛苦地閉上了。
“對不起。”她趕緊又關了燈,把門開大,將他“放”了出來。
他還是坐在地上,就坐在他爬進去時停的那個位置,四個多小時都沒挪動。門開啟後,他彷彿是在裡面經歷了一場窒息,大口呼吸了很久,才撐著柺杖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走了出來。
衛生間裡並不熱,可他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不少汗,本來乾淨平整的襯衫也被汗浸溼、變得皺巴巴的。
他上半身全部壓在柺杖上,背部前傾,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挺拔。兩條腿全部在發抖,腳已經徹底抬不起來了,只能靠兩隻胳膊撐起上半身將它們拖到前面。
然而比這兩條腿狀態更糟的是他的精神狀態。由於在黑暗裡待了太久,他周身都籠罩著一層陰暗,這層陰暗遮住了他體內的那團火焰,但她知道那團火焰並沒有熄滅,相反,它在他的體內燒得更旺了,彷彿隨時都會穿透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都燒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