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燈都開著, 全是暖光, 可他進門卻只覺得一陣涼意。浴室的窗戶還大開著。
他開著窗戶衝了澡。花灑裡的熱水打在身上的同時也沖走了不斷吹進來的冷風,倒不是特別冷。然而關上花灑、穿上衣服前的那兩三分鐘才是最難熬的。
瑟瑟寒風不停地從窗戶往浴室裡灌,與殘留的熱量相撞, 浴室裡很快就水霧騰騰、宛如仙境。寒風蓋在他身上, 很快皮膚也冒起了白煙。
這段時間他都是這樣洗澡的。雖然每次出來都凍得瑟瑟發抖, 但居然一直沒感冒。他想, 可能是老天爺覺得他已經夠慘了, 不忍心再讓他更慘了。
他拿了吹風機, 坐在書桌旁想吹暖那兩條已經涼透了的腿。那兩條腿很不聽話, 讓他想起了齊葭那頭同樣不聽話、一見風吹就在空中凌亂飛舞的髮絲。
腿上的寒氣異常頑固,即使不吹冷風, 每年冬天也躲不過持續不斷的痠痛,腿疼得最嚴重的時候, 他只能坐輪椅出行。最近就是這樣。
只是即使已經坐了這麼多年輪椅,他還是沒有習慣這種仰視世界的角度。他的個子很高,倘若沒有殘疾, 本該自信地俯視一切。
李遙真的在這裡住下了,他因此被剝奪了靠酒精催眠的權利。不喝酒的副作用就是——明明清醒地望了一夜天花板,腦子裡卻不斷地做著真真假假的夢。在夢裡,齊葭大方地把他介紹給她的粉絲朋友們,帶著他見朋友、見父母,每個人對他都很和善,所有人都真誠地祝福他們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第二天一早,他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看見齊葭在對面的人行道上晨跑。她的兩條腿好像綁了沙袋那樣沉重,一點都沒有往常的輕盈,苦著眉頭,沒跑一會兒就停了下來,用手撐著大腿、弓著腰痛苦地喘氣。在她即將抬頭之時,他發動油門揚長而去。
當天下午,他在電梯裡偶遇圖婷匆匆忙忙帶著攝影部的人往12層的演播廳去,幾人禮貌地和他打了招呼,他隨口問了圖婷一句:“這是去拍什麼?”
“李總您忘了?上週我跟您說過,拍‘風狸young’的新春賀歲短片和海報啊!”
“是齊葭來拍嗎?”他記起來了。
“是,齊葭和林遠。”
“人已經到了嗎?”
“到了,正化妝呢。”圖婷剛說完,電梯就停到了12層。
“李總,那我們先下了。”
“好。”
齊葭自與林遠加了微信後就一次也沒聊過。雖然初次見面二人相談甚歡,但當天齊葭就對他下頭了,再也沒有想和他聊天的慾望,況且林遠是大明星,也不適合私聊。
然而這大半年,大明星的日子並不好過。接連上的兩部劇都血撲被嘲;一直沒進新組拍戲;同類型的年輕流量橫空出世搶了他不少資源和粉絲;上個月還被曝出素人時期借錢不還的醜聞;身上的代言也掉了幾個,風狸的代言大機率不會再續約。就彷彿渡劫一般,一劫未平一劫又起。如今網上都在傳,他是持續飛昇還是就此“魂飛魄散”,就靠下個月要上的一部大製作新劇了,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齊葭這次再見他時,發現他身上的氣勢確實比上次弱了很多。娛樂圈這種地方,果然只有紅氣才能養人。
這會兒,二人一邊化妝,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齊葭,我妹妹是你的超級粉絲。自從她知道我們倆代言了同一個品牌,就一直問我有沒有見你。待會兒能不能請你給她籤個名?”
“當然可以。”她爽快答應,心裡卻想,上次沒聽他說啊?
“怎麼感覺你比上次瘦了些?”
“最近工作強度有點大,總忙得顧不上吃飯,每年面前都這樣。”這段時間,但凡遇到說她瘦的,她全都用這個理由搪塞了。
林遠端起面前的黑咖喝了一口,道:“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刻意減肥呢。”
他這次也瘦了很多,不知道是事業的不順催生了極度的自律還是愁的?
這時,林遠主動把話題引到了即將上線的那部劇:“我們那部劇是實景拍攝,風景特別美,很少能在一部電視劇裡看到那樣的風光,到時候一定要支援支援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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