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放在腿上,用不聽使喚的手指地在侷促的手機鍵盤上吃力地跟她聊天,速度比平時慢好幾倍。現在,他需要暫停一下,等緊張而僵硬的肌肉徹底放鬆下來再給她回覆。
然而齊葭的訊息很快又過來了:“我那天跟你說,你就在原地等著我,我會主動走到你面前去,所以今天應該是我主動跟你聯絡才對,讓你等了我一晚上,你能原諒我嗎?”
沒有及時回覆的後果就是被她誤會了。但這一次,她確實做到了她承諾的事,在主動走向他。然而他想的卻是,她會主動走過來,也會主動離開不是嗎?
目光再度飄向窗外,眼前又出現了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奇形怪狀的鬼怪從四面八方朝他撲來,他使勁拍打面前的白牆,哭喊著“救命”,然而手掌都拍腫了,喉嚨也喊啞了,都沒人救他。不遠處有一扇沒有上鎖的窗戶,那扇窗戶並不高,那些和他個頭差不多的孩子都能輕鬆地跳進跳出,他只要像他們一樣跳上去,就能從這吃人的房間逃出去。可他兩手扒著牆,十根指頭的指甲都摳斷了、滲出了血,兩條腿還是站不起來。那些血抹在煞白的牆上,一道又一道驚心動魄的紅,像倒在血泊中的人的吶喊。
這時,血腥味混合著牆面的石灰味和書本的油墨味進入了他的氣管。氣管開始痙攣,令他喉嚨發緊、呼吸困難,就像是被實施絞刑的囚徒即將要被勒斷了脖子。
他趕緊看向頭頂那盞明亮的水晶燈,直到雙眼被光線刺得痠痛流淚,才把自己從那噩夢裡拽了出來。
身上冷颼颼的,T恤已經溼透了,不知道是洗澡時沒擦乾的水還是剛剛出的汗,亦或者都有。
和齊葭的對話方塊裡五分鐘前又多了一條新訊息:“怎麼不回訊息?真生我氣了?”
他活動了幾下“復活”的手指,快速在對話方塊裡打下:“沒有生氣。剛剛在跟姐姐姐夫聊天,才沒有及時回覆,今天都吃了什麼年夜飯啊?”
齊葭看他回了訊息,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我爸爸做了好多拿手菜,還開了一瓶你送的葡萄酒,他們倆嚐了之後都特別喜歡,特別是我媽媽,從不喝紅酒,但是這個酒她也能喝慣,還不停地誇我會買,我差點就要說出來是你買的了,最後還是忍住了。不過你放心,等我回B市前,就會告訴他們這些東西都是你買的,為你正名!”
“千萬別說出來,我不需要正名,不要惹他們生氣。”
“那不行,我必須要讓他們知道!”
今天南燕一直誇酒好喝,齊葭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那一瞬間,她真想告訴南燕這是李述買的酒,想看南燕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是覺得尷尬呢?還是惱羞成怒要把那些東西全丟掉?但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看著桌上那盤炸魚,想到李述的願望,已經長大的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維護住體面。
但她不能再委屈李述了,她也知道李述並不信任她,所以必須要讓李述看到她現如今的態度。原本她還沒想好該怎麼做,但有時候走著走著,機會自己就來了,正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
齊葭定了初六的票回B市,初五那天,父親齊鴻飛家的親戚全都來家裡做客。南燕特地囑咐丈夫做了一隻龍蝦,一條野生大黃魚,又拿出除夕那天齊葭帶回來的酒招待大家。
“大家嚐嚐,這是葭葭買的龍蝦,說是澳洲龍蝦。”
“這是葭葭買的大黃魚,野生的。”
“這是葭葭買的酒,你們都嚐嚐。”
飯桌上,南燕像個得了獎狀的孩子似的不斷地炫耀自己的寶貝。
大家也都很賞臉,一會兒配合地伸出胳膊說這龍蝦比手臂還長,一會兒又猜大黃魚有三斤還是四斤,還不停地誇齊葭孝順,句句都說到南燕心坎兒上,聽得南燕是舒心順氣、眉開眼笑。
“葭葭現在真不得了,是我們齊家最會賺錢的了!現在想想,幸虧當初沒有聽我們這些老古董的話。”大伯喝得滿面紅光,笑聲在整間屋子裡迴盪。想當初,齊葭要做健身博主,除了母親南燕,大伯是最反對的那一個。
齊鴻飛也跟著附和:“是啊,時代發展太快,我們已經是被時代拋棄的上一輩人了,不能倚老賣老,有時候反而應該多聽聽年輕人的建議。”
齊葭的大伯母主動給南燕夾了一塊焗蟹,說:“我們當初根本不懂什麼網上直播,都不知道‘博主’是幹什麼的,就稀裡糊塗地反對葭葭,你還怕葭葭給你丟臉,現在再看,丟什麼臉?孩子多給你長臉!前兩天不是還把一個明星給曝光了嗎?等過完年回去上班,在辦公室裡你可以跟這螃蟹一樣橫著走了!”
這話把大家都逗樂了。南燕更是得意得合不攏嘴。話題又被大伯母引到了齊葭大戰林遠的事情上,飯桌上又是一番熱烈且驕傲的誇獎。
正說得熱鬧,齊葭的嬸嬸突然插了一句嘴:“誒,我記得你之前也有過一次緋聞,跟那個殘疾的什麼總……姓什麼來著?”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7章








